通车大典过去第三日,八百里加急冲进京城,马蹄踏过长街,青石板上溅起细碎尘土。
消息在京城落地不到两个时辰,茶馆和酒楼里已经传开了。
说书先生嘴皮子利索,当天下午便编出一段新书,把宁暖暖跳江堵沉箱,徒手扯断缆的事揉进去,惊堂木往案上一拍,满堂茶客叫好,连端茶的小伙计都忘了添水。
朝堂上的动静比茶馆迟了半日,热闹却更压不住。
消息传到京城第五日,雍正的御案上摆了两排奏折。
这些奏折不是来挑刺的,全是来请修铁路的。
足足十七份。
两广总督的奏折最厚,六页纸写得密密麻麻,请修武昌到广州这一段,接通京广全线。
四川总督写了三页,请修川汉支线,说蜀道难走了几千年,也该让铁轨进一回山了。
山东巡抚请修津济线,福建巡抚请修闽浙线,连云贵总督也递了一本折子,说滇铜外运全靠马帮,一年摔死的骡马比运出来的铜还多,请朝廷修一条滇黔线。
雍正坐在养心殿里,把十七份奏折一份一份翻过,脸色藏在御案后的阴影里,看不出喜怒。
“梁九功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传宁暖暖进宫。”
梁九功腰还弯着,闻言怔了半拍。
“皇上,九福晋眼下还在武昌。”
雍正手里的朱笔停在奏折边上。
“对,她还在武昌。”
他把朱笔搁回笔架,沉吟片刻。
“那就传旨,让她回京,朕有事要当面问她。”
“嗻。”
旨意送到武昌时,宁暖暖正在桥头清点最后一批施工器具。
铁管,钢缆,吊具,堆了大半年的东西占了江边半亩地,铁件上沾着水锈和泥点,冷风一吹,带出一股潮湿铁腥味。
她和郭小铁的副手蹲在器具旁边,按号登记,预备装船运回佛山。
传旨太监在旁边等了一刻钟,鞋底都沾了江边湿泥,她才把帐本合上,递给副手,顺手拍掉掌心的灰。
“皇上载我回京?”
传旨太监忙躬身回话。
“回福晋的话,皇上说有要事面议。”
宁暖暖把帐本交代清楚,转身往营地走。
经过胤禟的马车时,车帘里伸出一只手,腕上玉扳指被日头晃了一下。
“回京?”
“皇上载的。”
“正好,我也该回去了,银庄那边攒了一堆事。”
宁暖暖翻身上马,缰绳在掌心绕了一圈。
胤禟的马车跟在后头,车轮碾过碎石路,吱呀声一路拖向车站。
坐火车回京,只用了三天。
到京城那日下午,宁暖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进宫面圣。
养心殿里还是旧模样,窗下香炉吐着细烟,御案上摊着两排奏折,朱笔搁在笔洗旁,笔头上的红墨已经发干。
宁暖暖行礼。
“起来。”
雍正抬了抬手,下巴朝御案上的奏折点了一下。
“你来看这些奏折。”
宁暖暖走到御案前,视线扫过奏折封面上的省份。
两广,四川,山东,福建,云贵,浙江,各路人马全到了。
她没有逐份翻看,只把封面过了一遍,便退回原处。
“都是请修铁路的?”
“十七份。”
雍正靠回椅背,手掌搭在扶手上。
“你给朕说说,先修哪条。”
宁暖暖答得利落。
“武昌到广州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京广全线贯通是头一件大事。”
她抬手从北往南比了一道线。
“眼下京城到武昌已经通车,武昌到广州这一截打通,整条南北大动脉才算活起来。”
“北边的粮食和布匹往南走,南边的茶叶和丝绸往北走,路上耗费能削掉一大截。”
她略停了停,又补上一句。
“若按军务来算,弘历在火车上算过一笔帐,京城到广州全线贯通之后,五天能调五千兵到南海边上。”
“两广那边的海防,从此腰杆就能硬起来。”
雍正的手在案面上轻点了两下。
“弘历那笔帐,他回来已经跟朕说过了。”
他拿起两广总督那份奏折,翻了两页,又合上,放到一旁。
“其馀几条呢,川汉线,津济线,你怎么看?”
“川汉线最难,蜀地山多,隧道要凿十几条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