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禟抽出右手,掌心果然躺着两枚核桃,核桃被汗浸得发亮
他把核桃重新收回袖中,脸偏到另一边。
宁暖暖没忍住笑了一下,笑到半截,钿子上的珠串晃到眼皮,她抬手柄珠串按住。
“笑什么?”
“笑你这辈子头一回替人紧张,还偏要嘴硬。”
胤禟没接这句话,脚步加快,先她半步上了观礼台台阶。
弘历已经在台上等着。
他今日穿蟒袍,金线被晨光一照,亮得扎眼。
见宁暖暖和胤禟上来,他迎了半步,拱手行礼。
“九叔,九婶。”
宁暖暖朝他点了点头。
“弘历,人都到了没有?”
“六部来了三个堂官,武昌知府带了人,湖广总督也在台下候着。”
弘历往台下扫了一眼。
“只差十三叔。”
“来了。”
台阶下传来轮子碾过石板的响动。
一顶软轿从营地方向抬过来,轿帘卷着,胤祥半靠在轿中,膝上搭着厚毯,手边搁着一只暖炉。
他的脸色比上月好些,青色退了大半,只是颧骨还撑着皮肉,整个人瘦得厉害,蟒袍穿在身上,肩背处都空荡了些。
软轿停在台阶底下。
何玉柱跑过去搭手,胤祥抬手挡开,不让人扶,自己撑着轿杆站起来,膝盖在原处停了片刻,才迈上第一阶。
宁暖暖走到台阶口接他。
“十三弟,陈太医肯放你出来?”
“磨了他半天。”
胤祥喘了一口气,嘴边带着一点笑。
“他说只能坐着看,不许站起来走动,我若不应,他能追到台上来把我按回轿子里。”
宁暖暖把他引到台上左侧那把太师椅前。
椅子旁边放着一张小几,上头摆着热茶和药碗,何玉柱不知何时已经把这些东西搬了上来。
胤祥坐下,目光转向桥头方向。
桥头碑立在观礼台右前方二十步外。
碑身三尺宽,五尺高,青石面上刻着三个大字。
天堑通。
笔画并不规整,天字末笔拖得长,通字收得急,早先那点病中写字的虚劲,被石匠一刀一刀凿进石面里,风雨再来,也磨不走了。
碑顶悬着紫檀金匾,匾面七个金字在日头底下亮得醒目。
大清长江第一桥。
胤祥盯着那块碑瞧了许久,右手摸了摸膝上的毯子,手背筋络绷起又慢慢松开。
弘历走到台前,面向两岸百姓,双手背在身后。
台下人群安静了三息,很快又嘈杂起来,后排的人踮着脚尖,伸长脖子往台上望。
巳时三刻,弘历开口。
“奉皇上旨意,长江铁桥通车大典,今日举行。”
他的嗓音被江风送出去,前面几排听得清楚,后面的人便一层一层往后传话。
“大清长江第一桥,全长一千一百丈,九墩十跨,桥面通火车,两侧设行人马道。”
他说到这里,抬眼望向桥身。
“自雍正八年十月动工,至雍正十年五月通车,历时一年七月。”
他转身朝宁暖暖这边抬了抬手。
“督造此桥之人,是宜亲王福晋宁暖暖。”
堤上忽然冒出一嗓子。
“是那位徒手拽铁梁的大姐!”
这嗓门破锣似的,一下盖过弘历后头的话。
周围百姓哄笑起来,有人跟着起哄,有人拍巴掌,还有人朝台上作揖。
宁暖暖站在弘历左后方,没有上前,只微微欠身回礼。
胤禟在旁边小声嘀咕。
“你什么时候成了武昌名人?”
“跳江那天。”
宁暖暖接得干脆。
弘历把剩下的话说完,转身朝宁暖暖点头。
“九婶,鸣笛这桩事,交给您。”
宁暖暖走到台前,从台沿拿起一面铜锣。
铜锣有脸盆大,锣锤被她攥在手里,手臂一抬。
锵。
铜锣声传出去,震得台上茶杯跟着晃出一圈水纹。
北岸桥头处,孙老三站在火车头平台上,两手握着汽笛拉杆。
铜锣声传到他耳边,他把拉杆用力往下一扯。
呜。
汽笛声撕开五月晴空,白烟从烟囱里冲起,被日光照成金白色,随后在江风里散开。
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