扣住箱壁铁架，右手按住挡板，腰背往下一沉，把整个人的分量都压上去。
挡板往下沉了半寸。
还差得远。
她把右肩也顶到挡板上，肩头抵住铁皮，铁皮边缘硌进皮肉，疼得半边骼膊发麻，可她顾不上这些，双腿在水里用力一蹬，借着那股回冲的力道，把挡板又按下去一寸。
裂口收窄了一半。
江水仍旧往里灌，水柱却细了许多，冲劲也弱了下来。
宁暖暖腾出左手，在水里摸向腰间布包，从里面掏出一块橡胶垫条。
垫条被她塞进裂口，橡胶受水流挤压后鼓胀起来，紧紧卡在箱壁和挡板之间的缝里。
水线断了。
宁暖暖松开手，身体往后一仰，后背撞上江底砾石，碎石硌得脊背一阵发麻。
她在水底躺了两个呼吸，胸口憋到发疼，肺里那口气已经撑到尽头。
她一脚蹬上江底，整个人往水面浮去。
冲出水面时，她大口吸气，冷湿空气灌进肺里，喉咙里拖出一声粗喘。
岸上早已乱成一片。
何玉柱站在石台边，脸色白得吓人，嘴唇哆嗦着，连一句整话都挤不出来。
胤祥已经脱下外袍，正要往江里下，被两个亲兵从左右抱住骼膊拦着。
“王爷，您不能下去，您的腿受不住江水。”
“放开我。”
胤祥嗓音发沉，眼睛盯着江面，连眨都没眨。
宁暖暖游到岸边，两只手撑住石台，骼膊一发力，湿淋淋的人便从江里翻了上来。
短打贴在身上，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被湿布勒得分明，头发也湿透了，贴在脸侧和脖颈上，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，在石台上落出一小片水痕。
她肩膀上裂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，皮肉翻着，血混着江水顺着手臂往下淌，到手腕处汇成细流，一滴一滴落在石面上。
胤祥冲到她面前，抖开大氅披到她肩上。
“你不要命了？”
宁暖暖喘了两口气，抬手抹掉脸上的江水。
“箱里八个人，我不下去，谁下去？”
胤祥喉结上下滚了一回，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口，半天没能吐出来。
何玉柱端着热水跑来，水碗递到宁暖暖面前时，碗沿磕到她手背，热意烫得她手背往回缩了一下。
“东家，您先喝口热的，暖暖身子。”
宁暖暖接过水碗，仰头灌了两口，热水顺着喉咙落进胃里，身上那股冷意才被压下去一点。
“箱里的人呢？”
“已经从气闸出来了，都没事。”
何玉柱说话时还带着哭腔，鼻音重得藏不住。
“孙大头说，要不是您及时把挡板按回去，他们八个人今日都得交代在里头。”
宁暖暖把水碗递回去，转身朝营地方向走。
才迈出两步，她腿上力气一散，膝盖险些磕到地面。
胤祥伸手扶住她的骼膊，掌心刚粘贴去，便摸到一片湿冷滑腻。
他低头一瞧，自己掌心全是血。
“肩膀伤成这个样子，你还硬撑什么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
宁暖暖甩开他的手，脚步没有停下。
“让太医给我上点药，包扎一下就成。”
胤祥站在原地，望着她湿透的背影，胸口那口气堵得难受，到底还是没再伸手拦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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