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宁暖暖让人把石料运到江边,预备第二天开始浇筑基座。
胤禟的马车停在营地外头,车帘掀开一道窄缝,里面传出一句话。
“吃饭没有?”
宁暖暖走过去,掀开车帘,胤禟正靠在车厢里转核桃,膝上搭着一只食盒。
“没顾上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
胤禟把食盒推到她面前,掀开盖子,里头装着两个肉饼,还有一碗鸡汤,热气还在往上冒。
“趁热吃,凉了我可不管。”
宁暖暖爬进车厢,盘腿坐在他对面,端起鸡汤灌了两口。
汤烫得舌头发麻,可那股热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,身上的疲劲才松开了些。
胤禟瞧着她,核桃在掌心里转了两圈。
“手怎么回事?”
宁暖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十根手指都缠着纱布,纱布边缘渗出点点血痕,是这几天画图磨出来的。
她自己倒没觉出多疼,只是手指头僵得厉害,连筷子都拿不稳。
“没事,破了点皮。”
胤禟把核桃收进袖子里,伸手接过她碗里的筷子,夹了一块肉饼送到她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
宁暖暖愣了一下,抬眼瞧他。
车厢里光线昏暗,胤禟的脸看不分明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厉害,盯着她时,眼底压着一股说不清的劲。
“张嘴,我喂你。”
宁暖暖张嘴咬住肉饼,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
“沉箱稳不稳?”
胤禟又夹了一块肉饼,继续送到她嘴边。
“稳,比黄河那批还稳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两个人没有再说话,车厢里只剩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。
十一月初二,第三座沉箱出了事。
那天傍晚,宁暖暖蹲在岸边检查铜管接口,掌心握着扳手,正要把松动的螺栓再拧紧半圈。
江面忽然传来一记闷响。
那响动被水吞了一截,传到岸上时发沉,落进耳朵里,胸口也跟着闷了一下。
宁暖暖手里的扳手当啷落地,她霍地起身,目光投向江面。
第三座沉箱所在的位置,水皮翻出一大片白沫,气泡密密冒出水面,破开时带出一股浓重的铁锈气。
“暗流。”
测绘队的人举着望远镜,脸色一下褪了血色,喉咙发紧地喊道:“箱体被冲歪了,底部密封裂开了。”
宁暖暖转身便朝江边奔去。
“东家,您这是要做什么?”
何玉柱从后头追上来,嗓子喊到发劈。
宁暖暖没有回头,奔到石台边时,两只手已经解开外袍扣子。
袍子被她扯下来,扔在湿冷的石面上,里面贴身短打露出来,袖口和裤脚都利索地收着。
胤祥从测绘台那边赶来,脸色沉得吓人。
“你要下水?”
“不下水来不及。”
宁暖暖解开腰带,把短打裤腿挽到膝盖上,脚上的靴子也蹬到一边。
“箱里还有八个工匠,气闸减压赶不上,他们现在出不来。”
胤祥往前一步,话到嘴边又被江风堵住。
“可你……”
“十三弟,我水性好,力气也够,箱底那块挡板三百斤,旁人按不住,我按得住。”
话音刚落,她已经纵身跳进江里。
十一月初的江水凉得咬人,身体没入水中的一刻,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,皮肉立刻绷紧,头皮也被冻得发麻。
宁暖暖没有停顿,双腿在水中一蹬,整个人朝下沉去。
长江水色混浊,三尺之外便只剩灰绿色的影子,她睁着眼往下游,直奔江底那座沉箱。
箱体已经歪斜,底部朝东偏出一尺多,箱壁和江床之间露出一道裂口,江水正从裂口里往里灌,水流冲得急,卷起一股股泥沙。
宁暖暖游到箱体底部,双手扣住箱壁边沿,借着江水浮力,整个人贴向箱底。
裂口在箱体东南角,宽约半尺,铁皮挡板被暗流顶松,边缘翘了起来,江水从缝里射进去,水柱有手腕粗,打在箱内石基上,溅出一片白花。
宁暖暖憋住胸腔里的气,潜到箱底最深处,双手抓住挡板边沿,往下狠狠一按。
挡板没有动。
江水从外头顶过来,那股力道沉得惊人,挡板被水流抵住,她的力气再大,也不能硬扛整条江水的势头。
宁暖暖咬紧牙关,换了个角度,左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