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看完,抬手点了点图纸边缘的造价栏。
“蒋大人方才说银子不够,我回蒋大人这笔帐。”
“黄河铁桥花了三十八万两,那是头一回造铁桥,模具要重新开,工法要重新试,匠人也要从头练手。”
“长江桥的尺寸确实更大,可模具已经在,工法也走通过,黄河那批匠人全是熟手。”
“我核过帐,长江桥实际造价,九十万两。”
蒋廷锡唇角动了动,还没来得及出声。
宁暖暖的手已经在图纸上连点三处。
“九十万两从哪里来?”
“铁路专项银出六十万两,通泰行出二十万两,剩下十万两,从京广线通车后的货运收益里补。”
“京城到武昌这一段通车以后,每月货运收银不会低于五万两。”
“两个月,缺口便能填上。”
她收回手,转向徐元梦。
“徐大人说天意,我不跟徐大人辩天意,我跟徐大人算人命。”
她说得不急,字字落在殿里青砖上。
“如今从武昌到南岸过江,百姓坐渡船。”
“一年三百六十天,翻船的日子少说也有十来天,每回翻船淹死三五个人。”
“一年算下来,四五十条人命。”
“十年,就是五百条命。”
她停了一口气,抬眼看向徐元梦。
“桥建成以后,百姓无需再把性命交给渡船和江水。”
“五百条命,换九十万两银子,徐大人觉得这笔帐值不值?”
徐元梦的脸涨成猪肝色,嘴唇开合了几回,天意两个字终究没能吐出来。
殿中又安静下来。
宁暖暖转身面向雍正,退后一步,脊背挺直,袖口纹丝不乱。
“臣妇愿立军令状。”
这五个字一出,几个原本低头看地砖的官员都抬起了头。
“两年之内,长江铁桥建成通车。”
“若臣妇办不到,臣妇自请削封,退还朝廷一切赏赐,铁路事务另交旁人主持。”
殿中连咳嗽声都消失了。
弘历站在右侧,藏在袖中的手攥紧又放开,掌心被指甲硌出痕迹。
他想替宁暖暖开口说几句,军令状太重,江水无常,工程里谁也不敢拍胸脯说没有意外。
可话到了喉咙口,又被他咽回去。
他懂宁暖暖办事的路数。
她这一把,是把自己推到火口,也是把那些想拖后腿的人一并推到明处。
军令状立了,谁再敢暗中使绊子,便是跟御案上的朱批过不去。
雍正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殿里静得能听见梁九功在角落里捻佛珠,珠子相碰,发出细碎木声。
片刻后,雍正拿起御案上的朱笔,在那卷图纸右上角空白处写下一个字。
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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