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脚底下踩的是砾石层,不滑,石头到了我手里,也没掉过。”
胤祥闭了嘴。
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她,也知道要是她没有冲上去,三号墩今晚多半要毁。
四个月的工夫,差点被这一夜河水冲干净。
他从亲兵手里接过一件干的大氅,走过去披到她肩上。
“回帐篷换衣裳,后头的事情我盯着。”
宁暖暖裹住大氅往驻地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。
“十三弟,天亮以后让人把六座围堰的北壁全查一遍。”
她回头看向河面,雨水顺着鬓边往下流,脸上还沾着几道河泥。
“铁皮厚度不够的,立刻加焊一层,橡胶条老化的,全换新的。”
“这次只是小洪峰,下次再来一波大的,总不能回回都靠我去扛石头。”
胤祥应了一声。
天亮后雨停了。
河面水位又退回去半尺,洪峰已经过境,滩地上到处是浑水坑,被太阳一晒,白雾贴着泥地往上冒。
宁暖暖换了干衣服出来,走到三号墩旁边,查看昨夜粘贴去的那块橡胶补丁。
铆钉钉得歪歪扭扭。
黑灯瞎火,半个身子泡在河水里,还只腾得出一只手抡锤子,能钉成这样,已经算那几颗铆钉命硬。
工匠们三三两两凑过来,站在几步外看她,有人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郭小铁从后面挤过来,手里捧着一只铁皮碗,碗里盛着热粥。
“东家,先吃口热的,昨晚折腾了一宿。”
宁暖暖接过铁皮碗,喝了两口。
热粥顺着喉咙落进胃里,身上那点残寒才慢慢散开。
喝粥时,她扫了一眼周围的工匠。
二三十号人,衣服还湿着,有些人袖口上沾着河泥,有些人脸上留着昨夜熬出来的青色。
可他们脸上的神色和昨夜乱成一团时不一样了。
有人看她时,眼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踏实劲儿。
那意思清清楚楚,跟着这个人干活,天塌下来也有人先顶上去。
宁暖暖把铁皮碗还给郭小铁。
“今天的活不停,三号墩内壁补强完,接着浇石基。”
她抬手指向北壁那块补丁。
“加焊北壁的活下午就干,趁天黑之前把那层铁皮焊完。”
工匠们散开,各自回到工位。
锤声重新在河滩上响起时,宁暖暖站上堤顶,往南看了一眼黄河。
河面已经恢复原样,浑浊河水打着小旋涡往东流,不急不慢,好似昨夜那场险情从没来过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右手虎口磨破了一块皮,昨夜抡锤子时蹭出来的,当时没觉着疼,这会儿血痂干在皮肉上,扯一下才有感觉。
左手掌心有两道红痕,是抱条石时被石棱硌出来的。
胤禟要是瞧见她这双手,手里的核桃多半要被他攥出裂纹。
她把手收进袖子里。
ps:三百斤条石,齐腰深的河水,单臂顶住裂口,另一只手抡锤钉铆钉。
这不是江湖传说里的高手,这是一个把整条铁路扛在肩上的女人。
黄河想冲垮她修的桥?
做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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