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丈长，四丈宽，这铁皮得吃多少料，光箱壁的分量就够吓人了。”
他在脑子里盘了几下数，眉心越皱越紧，索性不盘了。
“这东西往水里一沉，怎么让它待住？河水一推，箱子不就顺流跑了？”
“跑不了。”
宁暖暖拿炭笔在箱底画了几道竖线，笔头在纸上留下粗黑的印子。
“箱底敞着口，沉下去以后，箱壁下沿会扎进河床淤泥里，淤泥咬住箱壁，再加之箱体自重往下坠，水抽干以后，外头的水压会反过来把箱壁往里顶。”
她抬手在图上比了一下。
“越抽水，箱壁越贴，越贴越稳。”
蹲在角落里的老水工听了半天，这时候咳了一声。
“福晋，老汉修了三十年河堤，木桩，石笼，草埽都见过，可没听过把铁箱子扣到河底的法子。”
他抬起满是裂口的手掌，指了指图纸上的箱底。
“万一箱底封不住水，河水从底下往里灌，人下去了，可不就成了瓮里的活物？”
宁暖暖没有急着驳他，伸手从桌角那堆样品里拿起一小块橡胶垫条。
“靠这个。”
她把垫条递到老水工跟前，让他用手捏一捏。
“箱壁下沿和河床之间的缝，用橡胶条填住，跟火车头锅炉密封一个道理，受的压力越大，封得越紧。”
宁暖暖把橡胶条按在桌面上，松开手以后，灰白的胶条又弹回原状。
“河水从外头往里顶，正好把橡胶条顶到箱壁上，水自己帮咱们把缝堵严。”
老水工把那块胶条翻来复去捏了两遍，眼皮眨了几下，没再开口，只是脸上的疑惑还没散。
胤祥就在这时候掀帘进来。
他刚从上游水文观测点回来，靴帮上糊着河泥，裤脚湿到膝下，走路时泥水顺着布料往下滴。
到了桌前，他先扫了一眼图纸，没问沉箱怎么造，也没问这法子从哪儿来，只问最要紧的事。
“料够不够？”
“铁皮和硬木够。”
宁暖暖把图纸翻到第二页，第二页上列着密密麻麻的材料数目，炭笔旁边还按着两块铁样。
“六座桥墩要六只沉箱，铁皮大概要八万斤，佛山那边供得上，木板和橡胶也不缺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手里的炭笔停了一下。
“麻烦在沉箱太重，得把它从岸上推到水里去。”
“多重？”
“一只沉箱组好以后，估计一万两千斤。”
胤祥把帽子摘下来，放在桌角，帽檐上沾的泥点在桌面留了两个印子。
“一万两千斤。”
他把这个数在嘴里过了一遍。
“二十头牛拉不拉得动？”
“拉得动，可河滩泥软，牛蹄子陷进去，使不上完整力气。”
宁暖暖指向图纸边上的入水坡面。
“得垫滚木，人推，牛拉，一块儿上。”
胤祥抄起桌上的炭笔，在图纸空白处写下几行字，笔画带着河滩上的泥气。
征调保定段闲置民夫三千人南调。
“我去办。”
他把炭笔丢回桌面。
“三天内，人到河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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