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暖暖在佛山改炉子的同时,胤祥在北方没闲着。
四月中旬,黄河中游涨了一回水。水不算大,没破堤,可河南开封府、归德府沿岸的滩地全淹了,庄稼泡在水里,几万户佃农一夜之间没了收成。
灾民从河堤两侧往内陆跑,到州城外头蹲着,男人扛着铺盖,女人背着孩子,老人拄着棍子,黑压的人群堵在城门口,等官府施粥。
消息递进京城时,胤祥正在通州车站盯着铁轨维护。他接到八百里加急的驿报,翻开看了两遍,把驿报折好塞进袖里,当天下午就进了宫。
养心殿里,雍正正在看河南巡抚田文镜的折子。折子上说灾民约四万馀口,请拨赈银二十万两,开仓放粮。
胤祥行完礼,没等雍正问话,先从袖中掏出一份自己写好的方案递上去。
“皇上,臣有一个想法,赈灾和修路可以并在一处办。”
雍正抬眼看他。
胤祥把方案讲了一遍。内核意思就一条——灾民不要白养着,编进铁路工程队里,管饭管住,按日发工钱,活干完了粮也挣到了,比白等施粥强。
“以工代赈?”
“对。京广干线直隶段正在铺路基,眼下人手不够,正愁上哪儿招人。河南灾民里壮劳力少说有一万多,编过来正好。”
雍正把田文镜的折子和胤祥的方案摆在一起看了看。
“灾民千里迢迢从河南跑到直隶来修路?”
“不必。”胤祥在御案前站稳了。“京广干线从直隶往南修,河南段迟早要开工。把灾民就地编入河南段预备队,先修路基,先平土方,等直隶段铁轨铺完,河南段的路基也准备好了,无缝衔接。”
雍正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。
“工钱从哪出?”
“从铁路专项银里出。赈灾银该拨还是拨,但不是白发下去让他们坐着吃,而是发到工棚里,干一天活领一天钱。银子总数没多花,人却从灾民变成了工人。”
雍正把折子合上,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“老十三,这主意是你自己想的,还是弟妹教的?”
胤祥笑了一下。一本册子,里面有一页写着&039;以工代赈&039;四个字,底下的细则是臣自己填的。”
雍正嘴边那条线松了松。“准你去办。”
胤祥领了旨,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二十名亲兵骑快马南下。他没坐火车——火车只通到通州,再往南还是老办法,骑马换驿站。
四天后到了开封。
城外的灾民棚子搭了几十排,篷布是从各家扒下来的旧门板和草席拼的,歪斜斜,风一吹就哗哗响。棚子中间的空地上支着三口大锅,稀粥煮得见底,一碗下去肚子里晃荡半天也不顶饿。
胤祥没进城,直接去了灾民营地。
他穿着便服,腰间别着一把短刀,身后跟着的亲兵也没穿甲,看着就是一队走镖的。灾民们看见有人来,抬了眼皮,又把头缩回去了——这些天来看热闹的人不少,没见谁真拿出过银子。
胤祥找到营地里领头的几个老汉,蹲下来跟他们说话。
“老人家,想不想挣钱?”
领头的老汉姓周,六十出头,瘦得肋骨一根凸着,眼窝陷进去一大块。他瞅了胤祥一眼,没答话。
“朝廷要修铁路,从京城一直修到广州,河南这段正缺人手。管吃管住,每天给工钱二十文,干满一个月另加五百文安置银。”
周老汉眼珠子动了动。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明天就开工棚,后天进人。带家眷的,家眷也管饭,小孩子不用干活,跟着大人吃住就行。”
消息在灾民营地里传开,用了不到两个时辰。
当天傍晚,报名的壮劳力已经排到了营地外面的土路上,长一条队伍,从头到尾看不见尾巴。
胤祥让亲兵拿着花名册登记。名字,籍贯,年岁,有没有手艺,能干什么活,一个问下来,写满了三本册子。
第一批编入的有三千四百人。
胤祥按宁暖暖留下的那本册子里写的法子,把人分成三十四个工段。每十里为一个标段,每个标段配一百人,设一个工头。工头从灾民里选体格最壮、脑子最清楚的人担任,统一发袖标,负责本标段的进度和安全。
工棚两天就搭好了。木桩子打进地里,上面架着从城里买来的新篷布,比灾民自己搭的那些强出十条街。每个工棚配灶台,配水缸,配铺位,虽然挤了点,好歹能遮风挡雨,晚上躺下去不用担心半夜棚子塌了。
开工第一天,胤祥站在工地最高处的土坡上,看三千多号人扛着锄头铁锹铺开在旷野里。
挖土方,平路基,填碎石,夯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