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她勒住马,掏出怀表看了一眼,把时间记住。
二十里处有一个缺省的停靠点,郭小铁提前派人在那里铺了挡木。
火车在挡木前三丈处开始减速,孙老三关了进汽阀,车轮凭惯性又滑了一段,轻碰上挡木,停住。
雍正从锦垫上站起来。
他走到车厢口,扶着铁栏,往外看了看。二十里路,连身上的茶香都没散完。
他跳落车厢,靴底落在碎石路基上,碎石在脚下嘎吱响了一声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没想到的事。
他走到车头旁边,抬手在锅炉外壁上拍了一掌。
壁是滚烫的,他掌心碰上去的时候缩了一下,但没收回来,实在在拍了。
“好东西。”
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,嘴角那个弧度,梁九功跟了他二十多年也没见过几回。
胤祥骑马追上来,翻身下马时帽子又歪了。他顾不上扶帽子,跑到雍正跟前站定。
“皇上,全程数据臣已经记了。二十里,用时两刻多一点,压力平稳,密封无泄漏。”
雍正转过身。他没看胤祥,视线找到了远处土路上策马赶来的宁暖暖。
等她跑到跟前下了马,雍正已经走到轨道旁边,两手背在身后。
“弟妹。”
“臣妇在。”
“朕方才在车上想了一件事。”雍正的手指在身后轻扣着。“从前打仗调兵,从京城到广州,走陆路要两个月。用这东西呢?”
宁暖暖在心里换算了一下。“日行四百里,十天之内到。”
“张廷玉。”
张廷玉从后面的马车里钻出来,跑得朝靴都歪了,在雍正面前站定,气还没喘匀。
“拟旨。”
张廷玉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折叠纸笺和小墨盒,膝盖抵着路边的石头,就地铺开。
“京广铁路干线,列为国之要务。追加内帑五十万两,合前拨共七十万两,由怡亲王府统筹调配。沿线各省督抚全力配合筑路事宜,敢有阻挠推诿者,以误国论处。”
张廷玉的笔在“误国论处”四个字上停了一息。
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清楚。大清律里,误国之罪,抄家流放是轻的。
他把旨意写完,双手呈上。
雍正没用印,在旨尾写了一个“准”字,迹比平日潦草,笔锋里带着一股痛快劲。
宁暖暖和胤禟对视了一眼。
七十万两白银,加之银庄配的三十万两,合计一百万两。京城到保定这一段的铁轨、路基、车站,够了。
回程的路上,雍正没坐马车,又上了那节车厢。
这回他让梁九功把矮案上摆了茶具。火车跑起来的时候,茶盏里的水面微晃动,但没溢出来。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搁回案面上的时候,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。
胤禟在自己的马车里,帘子掀开一条缝,远看着那台冒白烟的铁疙瘩载着皇上往京城方向跑。
核桃在掌心里转了两圈。
“暖暖把四哥哄得,跟个孩子骑竹马一样开心。”
旁边没人听,他自己嘟囔完,又把帘子放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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