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铁面微烫,热度从掌心窜到手背。
他直起身,吸了口气。鼻腔里灌进煤烟味,铁锈味,还有橡胶被蒸热后散出来的那股说不清的气味。
“这玩意儿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。“比千匹战马管用。”
宁暖暖走过去,抬手在锅炉外壁上拍了两下。铁壁滚烫,她掌心肉厚,烫不着。拍完她把手收回来,在衣襟上蹭了蹭。
“这才走了三丈,等它跑到广州再夸。”
胤祥扭头看她,愣了一息,忽然笑出声来。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撞来撞去,把窗外落在瓦上的两只麻雀吓飞了。
郭小铁终于缓过劲来,一巴掌拍在旁边学徒后脑勺上。
“愣着干嘛?记数据去!压力,温度,活塞行程,轮转圈数,全给我记清楚!”
学徒捂着后脑勺跑了。
宁暖暖拿起挂在墙上的炭笔和木板,走到火车头侧面,蹲下去一个部位一个部位检查。垫圈没变形,焊缝干燥,活塞回程顺滑,齿轮咬合面没有偏磨。她在木板上逐条画勾,画到最后一条时,笔尖顿了一下。
安全阀没有弹开。说明全程压力没超限,锅炉在设计承载范围内稳运转。
她把木板翻过来,在背面写了一行字。
首次试运行成功。距离三丈,压力七格稳定,密封无泄漏,活塞运转正常。
胤禟那天没来。他在银庄盘帐,一直盘到下午才收到何玉柱跑回去报的信。
晚间宁暖暖回到王府,胤禟已经在书房等着了。核桃没转,两颗板球搁在桌面上,他两只手抄在袖里,整个人靠着椅背,脸朝门口。
宁暖暖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煤烟气,头发里都沾着细的灰末。
“成了?”胤禟问。
“成了。”
胤禟把核桃从桌上捡起来,攥进掌心。木头贴着手肉,温度还是凉的,他盘了两圈才暖过来。
“多远?”
“三丈。”
“三丈也叫成了?”
宁暖暖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,两条腿伸到桌底下,靴尖碰着桌腿。
“蒸汽机从零到三丈,花了我大半年。从三丈到三十里,用不了两个月。”
她从袖里掏出那块写满记录的木板,啪的一声拍在桌上。
“密封过了,压力过了,传动过了,齿轮过了。剩下的事,就是往大了造,往快了跑。”
胤禟低头看了看木板上的字迹,又抬头打量她的脸。那张脸上有煤灰,有汗痕,眼底的青色比昨天深了一圈,可嘴角的弧度收不住,怎么压都往上翘。
他把核桃收回袖中,站起身走到她跟前,拿帕子在她脸颊上擦了一下。帕子白色的,擦完变成灰的。
“脸都花了还乐。”
宁暖暖没躲,由着他擦。
“小九子,今天这个日子你记着。”
“大清第一台蒸汽机。”
胤禟手里的帕子停在她颧骨位置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里面映着桌上烛火的光,跳了两跳。
“记着了。”
ps:三丈。只有三丈。可这三丈,从没有人走过。郭小铁的花脸,胤祥的铁管拐杖,宁暖脸上的煤灰,都是这三丈的注脚。下一章火车头上京通线,十三爷亲自押车,帽子保不保得住?点个为爱发电催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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