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工具台旁的矮桌前，铺开一张信纸，醮墨提笔。
信写给何广。
字不多，三行。
第一行：橡胶原液加急运送第二批，数量翻三倍。
第二行：鹰爪的族人会割胶，多雇人手，日割量提到现在的五倍。
第三行：广州工坊收到原液后，优先加工密封垫圈，规格按附页图样，误差不超过一分。
附页是她当场画的垫圈截面图，外径，内径，厚度，硬度要求，标注得清楚。
信封好火漆，塞进何玉柱手里。
“八百里加急送广州，让潘振承接手转海路。”
何玉柱跑了。
宁暖暖转回身，看着那台漏了汽的锅炉。铁壳子安静蹲在石台上，烟囱口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，象个刚发完脾气的铁兽，暂时消停了。
胤祥走到她身边，两人并排站着看那台锅炉。
“橡胶到之前，别的地方能不能先干着？”他问。
“活塞缸，连杆，齿轮组，传动轴，车轮。”宁暖暖掰着手指头数。“这些全是铁活，不用等橡胶，郭小铁可以先开工。”
她扭头看胤祥。“十三弟，保定那段路线的勘测也别停，等火车头跑起来再去选线就晚了。”
胤祥拍了拍腰间的佩刀，刀鞘碰着带扣，响了一声。“明天就派人出去，带上工部的测绘人手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“测绘队的人我自己选，不过工部那边的报告。”
宁暖暖接住他的话。“走正常流程报上去，让陈元龙那边挑不出毛病。”
胤祥点头，没再多说。
傍晚离开兵工厂时，宁暖暖最后看了一眼那台锅炉。郭小铁已经带人把漏汽的焊缝重新清理了一遍，准备等橡胶垫圈到了再封口测试。
马车上，胤禟从袖里摸出核桃，转了两圈。
“那二十套垫圈要是还不够呢？”
宁暖靠着车壁，把手笼进袖中取暖。外头天色暗了，冷风从车帘缝里钻进来，刮在脸上生疼。
“够的。郭小铁的手艺我信，二十套里废不了三套。”
“万一呢？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她闭上眼睛。“我催何广的信到广州要十天，海路运回来最快四十天，加工成型再十天，两个月后第二批橡胶就到。”
“两个月里，锅炉上别的活全干完，就等这批垫圈。”
胤禟不再追问。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，车厢一下一下颠动，宁暖暖在颠簸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却没停。
锅炉，活塞，连杆，齿轮，车轮，轨道，橡胶，密封。
每一个环节咬着下一个环节，少了哪一块都跑不起来。
这台铁疙瘩一旦跑起来，大清就踩上了另一条路。
不是马拉的路，是烧煤的路。
ps：锅炉第一炮没响成，倒先喷了一脸蒸汽。橡胶这个伏笔从何广带回那块灰白胶块开始，到今天终于扣上了最关键的一环。点个为爱发电催更，下一章御史联名搞事情，雍正拍桌子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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