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禟来得快,进柴房门时险些踩上地上的半截木头,靴底一滑,袖中的核桃都磕出两声闷响。
他低头瞧了瞧满地劈好的柴块,又抬头看向宁暖暖手边那把铁斧。
“你一早上劈了多少柴?”
“不到半个时辰,三十来根。”
宁暖暖把铁斧搁到墙边,随手拿帕子擦了擦手。
“先看文书。”
两份国书递过去。
胤禟站在柴堆旁翻看,柴房半开的门板漏进一束日光,正好照在纸面上,细小的灰尘在光里浮着。
看完朝鲜那份,他唇角抬了抬。
再看完暹罗那份,他把两份国书叠好,在掌心拍了拍。
“朝鲜这个好办,本来就是藩属,给他开一个天下通商会分号便是。”
“暹罗这个,有点意思。”
“他要学采矿和造船。”
宁暖暖从木墩旁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洗手,井水凉得刺骨,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这两样东西,能不能给?”
胤禟从袖中摸出那对核桃,慢慢盘了两圈。
“给一半,留一半。”
“采矿的粗活可以教,精炼成色的法子不给。”
“造船可以教他修船,战舰的龙骨,炮位,帆索布置,一概别让他摸到门。”
宁暖暖甩掉手上的水珠,水点落在柴房泥地上,砸出几个深色小印。
“跟我想的一样。”
“喂他七分饱,让他总差那三分,他才会年年惦记着咱们这口锅。”
下午,弘历来了。
宜亲王府后堂的八仙桌上摊开地图,两份国书压在地图边角,纸角被窗外吹进来的冷风掀了几回,又被镇纸压回去。
弘历坐在桌边,把国书重新细读了一遍,读完将纸页放平,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。
“九嫂,这两份国书我又看了两回。”
“朝鲜那边没什么难处,暹罗这份,背后有算盘。”
宁暖暖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往下说。
弘历伸手点在地图上的暹罗位置。
“暹罗北边是缅甸,西边通印度,南边靠马六甲海峡。”
“他现在来投,不单为了买卖。”
手掌从暹罗移到缅甸,又沿着海峡位置划了一小段。
“缅甸跟暹罗打了几十年,暹罗一直吃亏。”
“他找大清,是想借大清这面旗,挡住缅甸那边伸过来的手。”
宁暖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茶水在唇边停了半息才咽下去。
弘历这番话说得不错。
暹罗的算盘确实拨得清楚,添加通商会,借大清的经济扶持壮胆,再顺势在名义上搭上大清这条大船,好让缅甸行事之前多掂量几分。
“你觉得该不该让暹罗进来?”
宁暖暖问。
弘历答得快,连停顿都没有。
“该让他进来。”
“暹罗卡着马六甲海峡北岸,咱们的船每一趟南下都要从他门前经过。”
“把他拉进来,海峡这条路就多一层照应。”
他话到这里,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可不能白让他进门。”
“得有条件。”
宁暖暖把茶盏放回桌上。
“说说你的条件。”
“暹罗商船用通泰行的港口补给,必须按通商会章程缴费。”
“暹罗境内开放两处港口,给大清商船免费停靠,补给,修船。”
宁暖暖这回把茶盏彻底搁稳,瓷底碰上桌面,声音干净。
“弘历,你这半年没白往我这儿跑。”
弘历唇角动了动,没真笑出来,耳根却红了一圈。
胤禟在旁边听完全程,这才把核桃收进袖中,插了一句。
“暹罗的事你们定,朝鲜那份买卖我来办。”
“李昑的人参和貂皮走通泰行渠道,卖到南洋和美洲,利润三七开,他三,我们七。”
宁暖暖斜了他一眼。
“你倒是不客气。”
胤禟理直气壮,袖口往桌沿一搭。
“他拿的是现成渠道,我出船,出人,出仓库,三七开已经算厚道。”
“你也别拿这种眼光瞧我,这笔买卖一年能给银庄多出十几万两流水,你心里比我算得清楚。”
宁暖暖没同他争,转头对弘历交代。
“你回宫禀报皇上,就说这两份国书,臣妇已有初步章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