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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朝鲜直接批入通商会，走贸易代销的路子。”
“暹罗附条件准入，双方对等开港。”
弘历站起身，把两份国书收好，揣进怀里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过身来。
“父皇的意思是，通商会准入外国这件事，不能只由通泰行一家点头。”
“礼部和理藩院的流程都得走，最后还要加盖朝廷印信。”
宁暖暖点头。
“该走的流程照着走。”
“流程摆在明面上，章程仍由商会来定，朝廷给这套章程背书。”
弘历应下，掀帘出去了。
屋里少了一个人，便安静下来。
日头已经偏西，窗棂把光切成几块，落在桌面地图上，一半亮，一半暗，海岸线在纸上弯弯曲曲延出去。
胤禟走到桌前，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小圈，把朝鲜和暹罗圈在里面。
“两个国家开了头，后面还会有别家。”
宁暖暖站到他旁边，两人并肩看着那张地图。
“琉球，安南，日本，缅甸，吕宋。”
她一个一个点过去。
“这些地方，有的是藩属，有的是邻居。”
“通商会的门一开，他们早晚都得往门口挤。”
胤禟问：“挤进来以后呢？”
“挤进来以后，用大清的秤量货，用大清的章程断纠纷，用四海银庄的银票结算。”
宁暖暖把两只手拢进袖中，肩膀靠着桌沿。
“日子久了，他们自己就会明白，离开这套章程做买卖，又贵，又麻烦，还不稳当。”
“到那个时候，不用刀枪催，他们自己会往这边贴。”
胤禟袖中的核桃转了两圈，木头相磨的声音闷在衣料里。
“你这个人，比朝堂上那帮大臣难对付多了。”
宁暖暖偏头看他。
胤禟把核桃从袖中掏出来，摊在掌心给她看。
“他们用刀打天下，打完还得养兵看着。”
“你用银子和章程把人栓住，人家交完银子，还要回头谢你给了门路。”
宁暖暖从他掌心拈起一颗核桃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那核桃被他盘了好几年，表皮油亮，压在掌心里沉甸甸的。
“小九子，这叫什么？”
胤禟挑眉。
“叫什么？”
她把核桃放回他掌心。
“这叫秩序。”
“谁定了秩序，谁就不用天天挥刀。”
晚间，宁暖暖在书房写了三封信。
第一封给何广，让他下一趟货船多装三倍橡胶原液和树种，另附一份非洲东海岸简图和安东尼奥的连络法子，让何广转告安东尼奥准备探航。
第二封给潘振承，让他在广州十三行里挑两家靠得住的商号，先把朝鲜人参和暹罗香料的分销渠道搭起来。
第三封给巴多明，让他把通商会章程翻译成朝鲜文和暹罗文各一份，正月底之前送到宜亲王府。
三封信写完，火漆封口，私章按下去，红蜡边缘溢出一点圆润的印痕。
宁暖暖把信摞在桌角，伸了个懒腰，肩胛骨咔嗒响了一声，整个人才松快些。
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。
红线和蓝线在灯火底下交织，从京城一路延到海的另一边。
朝鲜和暹罗只是开头。
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，更多的线要画。
不过今天到这里，也够了。
她吹灭桌上的灯烛，屋里暗下来，只剩窗外月光透进来，把那张世界地图照成一片浅灰。
宁暖暖摸着桌沿走到门口，推开门，廊下夜风带着梅花冷香扑到脸上。
何玉柱蹲在廊下打瞌睡，听见门响，身子一晃，赶紧站起来。
“东家，九爷让我转告您，明儿一早进宫，皇上要亲自听暹罗那份方案的细则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宁暖暖裹紧披风，往内院走。
“让厨房明早给我蒸一屉肉包子，六个，皮薄馅大的那种。”
“进宫之前，我得先吃饱。”
何玉柱应了一声，抱着袖子小跑着往厨房去了。
宁暖暖走在青石小路上，靴底踩过薄霜，嘎吱作响。
朝鲜，暹罗，不过是头两块敲门砖。
往后会有更多的门被敲开，更多的旗帜插到更远的港口。
那条画在地图上的大圈，总有一天会首尾相接。
ps：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