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暖暖想了想,答案在脑子里转了两圈,才送到嘴边。
“赚到没人敢欺负大清的份上。”
雍正唇边动了动。
那动作算不上笑,却比素日多出几分松动。
他把御笔从笔架上拿起来,在手里转了半圈,又放回原处。
“好。”
他起身走到案前,把两份帐册叠到一处,用镇纸压住。
走出几步后,雍正又停下脚步。
“朕只提醒你一句。”
宁暖暖垂手听着。
“六百三十万两的盘子,养得起一支水师,也养得起一场祸患。”
雍正站在宫灯底下,影子拖到身后那座屏风上。
“你和老九把这些银子往哪里花,朕看着。”
宁暖暖欠身行礼。
“臣妇省得。”
胤禟在旁边安安静静站了全程,核桃攥在袖中,一直没有拿出来。
这种场合,他知道自己该把嘴闭严。
出养心殿时,冷风从廊下灌进来,宁暖暖缩了缩脖子。
胤禟把大氅解下来,披到她肩上,动作熟得不能再熟。
刚过第二道宫门,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弘历从偏殿方向小跑过来,外袍下摆被风掀得往后飘。
十七岁的少年跑起来还带着几分收不住的急,在宁暖暖身前三步站定,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稳。
“九嫂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两封信缄。
一封火漆发红,印着朝鲜李氏王印。
另一封火漆泛金,封面上带着暹罗文本。
“这是朝鲜国王李昑和暹罗国王差人送来的国书,三天前到的礼部,今日父皇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宁暖暖接过国书,就着廊下灯笼的光翻了翻。
朝鲜那封用的是工整汉文。
暹罗那封附了汉文译本。
两封信内容差不多,问美洲的消息是真是假,也问天下通商会他们能不能添加。
宁暖暖把两封国书折好,揣进袖中。
“两个小国主动来投。”
她抬头看弘历,廊灯把她半边脸照得暖黄。
“弘历,你记住今天这个日子。”
弘历站在风里,衣角被吹得翻到一旁。
“大清的规矩,开始管到国境之外了。”
正月初六,年味还没散尽,宜亲王府书房里的炭盆烧了一整夜,灰面底下埋着红火,屋里带着炭气和旧纸气。
宁暖暖让何玉柱腾出书房西墙,原先挂着的字画全摘下来,换上一张六尺高,丈二宽的大地图。
那张地图是巴多明耗了三个月绘成的,经纬线用墨线拉得齐整,各大洲的轮廓照着欧洲新海图修过两回,山脉河流只作粗标,港口和航路却画得细密。
地图上已经有三条红线。
第一条从广州出发,经南洋到马六甲海峡,是跑熟了的老航路。
第二条从广州出发,经南洋,横渡太平洋到美洲新华寨,是何广带人趟出来的远洋线。
第三条从美洲新华寨沿太平洋东岸南下,再折回北上,绕成一个小圈,是安东尼奥探出的近岸贸易圈。
今天清早,宁暖暖在地图上添了一条蓝线。
胤禟推门进来时,她正踩在木凳上,手里握着蘸了蓝墨的细笔,从马六甲海峡往西画过去,越过印度洋,一路落到非洲东海岸,在一处港口标记旁停笔。
“你又在折腾什么新玩意儿?”
胤禟绕到她身后,抬头望着那面墙,红线蓝线缠过半个地球,灯火一照,墨迹带着潮气。
宁暖暖从凳子上跳下来,鞋跟落在木地板上,磕出一声轻响。
她抬手点向蓝线尽头。
“南洋打通了,美洲站稳了,下一步走这里。”
胤禟凑近辨认那个标记,巴多明在旁边写了拉丁字母,宁暖暖又用汉字另注了三个字,蒙巴萨。
“非洲?”
“非洲东海岸。”
宁暖暖把细笔丢进笔洗,蓝墨在水里晕成一团。
“从马六甲出发,借季风过印度洋,二十来天就能到东非,那边有象牙,有黄金,有宝石,也有香料和木材,可这些都排在后头。”
胤禟问:“排在前头的是什么?”
“跳板。”
宁暖暖的手从蒙巴萨往北移,掠过红海口,又沿着非洲南端画了个弯。
“从非洲再往北走,就靠近欧罗巴那些人的家门口了,只要在东非设一个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