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暖暖把何广的信推到一旁,又抽出自己写好的长信,翻到第二页。
“所以不能拿他们当普通客商处置,得按盟友来安置。”
“我给何广的章程是,在新华寨外划一块公共交易区,各部落派人常驻,货价公开,称量公开,谁也不许私下坑人。”
她的手指移到下一行。
“大清这边派铁匠,大夫,还有开蒙先生过去。”
“教他们打铁,给他们看病,也教他们的孩子认字。”
胤禟眉梢抬了抬。
“又建学堂?”
“你在西宁建了一回,青海建了二十九个,这回连美洲也要建?”
“你记性倒好。”
宁暖暖笑了笑,眼下有熬夜熬出来的浅青,偏偏说起这事,整个人精神又回来了。
“教会他们的孩子说汉话,写汉字,过上三十年,他们自然往大清这边靠。”
“这比打仗便宜多了。”
“你算算,一场仗要烧多少银子,养一个开蒙先生一年又花多少银子?”
胤禟没有接这个帐。
这笔帐摆在眼前,算盘珠子都不用拨。
宁暖暖翻到回信中最要紧的那页,拿笔杆点着条目给他看。
“我给何广列了六条规矩。”
“第一,不许强买强卖。”
“第二,不许占他们的牧场和猎地。”
“第三,不许抢他们的女子。”
“第四,有纠纷交给商会仲裁。”
“第五,大清大夫免费给他们看病。”
“第六,教他们的孩子识字,不收束修。”
胤禟逐条读下去,读到第三条时,手停在纸面上。
“这一条,你还专门写进去?”
“当然要写。”
宁暖暖把笔搁回砚台旁,砚台边沿已经沾了几处干墨。
“西班牙人在美洲干过的缺德事里,这一条排得上前头。”
“何广手底下那些汉子,离家漂海这么久,你不把规矩先钉在木桩上,迟早有人酒后犯浑。”
胤禟把信纸放回桌面,靠进椅背里,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“你这套,跟你在西北办的事差不多。”
“有用的法子,没必要换花样。”
宁暖暖重新提笔,在第六条后头添了一行小字。
“西北那套放到美洲也能用。”
“人心这东西,隔着万里海路也没变。”
“不管是蒙古人,还是印第安人,谁拿他们当人,他们就跟谁走。”
“西班牙人用刀枪逼他们,他们嘴上服,心里记帐。”
“咱们拿铁锅,盐巴,布匹和学堂拉拢他们,他们自己会往新华寨门口站。”
她又在信末加了一段话,这回写得慢,一个字一个字落在纸上,笔锋压得比前头重些。
“何广,让鹰爪帮你传话,大清不是去征服他们的,是去跟他们一起把日子过好的。”
“谁欺负他们,大清替他们做主。”
胤禟凑过去瞧那两句,鼻尖险些碰到还没干透的墨。
“你这话,听着比四哥那些圣旨还管用。”
宁暖暖低头吹了吹墨迹,等纸面不再泛亮,才把信纸翻过去晾着。
“圣旨是给大臣听的,写得文绉绉,半天绕不到人耳朵里。”
“这种话是给猎人,妇人,孩子听的,要让一个不认字的人听过一遍就懂,也愿意信。”
回信写完,她弯腰从桌子底下拖出一只木匣。
匣盖打开,里面躺着一小块灰白色胶块,巴掌大小,型状不规整,表面干出细细裂纹。
这是何广上一封信里捎回来的东西,说鹰爪告诉他,那种树割开树皮会流白汁,白汁晒干以后便成了这种胶皮。
宁暖暖把胶块取出来,放在掌心捏了捏。
手指一松,凹下去的地方慢慢鼓回来。
她又朝胶块哈了一口热气,再捏,触感更软,韧劲也更足。
她把胶块放进茶盏旁的小水碟里浸了片刻,取出来擦干,水珠顺着表面滚到帕子上,没有渗进去半点。
防水,有弹性,撕扯起来也耐劲。
她拿过一张空白纸,在纸上写了三行字。
密封件。
防水布。
轮胎。
写完轮胎两个字,她盯着纸面瞧了好一会儿。
这年头没有汽车,可有马车。
京城石板路一到冬日冻硬,木轮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