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还握着旗杆,手腕以下的肉一直在抖,从手背抖到小臂。
他把旗杆插回船头旗座,双手垂到身侧,手掌松开又攥紧,来回几次,才把那股抖劲收住。
大清,在美洲打赢了。
谈判桌是范德贝尔做的。
他从阿尔瓦雷斯旗舰残骸里拆了一块甲板木料,六尺长,三尺宽,被炮火烧焦的那面刨掉半寸,翻过来刮平打光,四条腿用缴获的铁钉铆得死紧。桌面上还留着一道深槽,是铁弹擦过去时犁出来的痕迹。何广拿手掌摁了摁那道槽,没有让人填平。
议事厅也是新盖的。棕榈叶屋顶,杂木立柱,四面通风,海风从南面灌进来,穿过大厅从北面出去,把桌上的纸页角吹得翻了两翻。
何广坐在桌子正中间那把椅子上,椅子是通远号船长室拆来的,靠背上还有陈四海刻过的两道横杠记号。他腰间没有挂刀,左手搁在桌面那道弹槽旁边,右手翻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碎石被靴底碾开。
阿尔瓦雷斯被两个水手带了进来。他手腕上还绑着麻绳,军服袖口烧焦了半截,露出一截被灼伤后结了硬痂的皮肤,左肩的布料更惨,整块都不成样子。他的头发散着,军帽在炮战里丢了,下巴和两腮的胡茬又硬又密,蹭在领口上,刺得脖子侧面多出几道红印。
他站在桌前,目光先落到桌面上那道弹槽,停了两息,又移到何广脸上。
何广朝旁边的水手抬了抬下巴。
麻绳被解开。阿尔瓦雷斯的手腕上留着两道深痕,皮肤被磨得发白,他把手垂在身侧,没有去揉。
“坐。”何广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。“我们谈谈。”
路易斯站在何广右手边,把这两句话翻成西班牙语。阿尔瓦雷斯没有立刻落座,他的视线从何广身上移到身后站着的刘振邦身上,又掠过墙角那个白胡子葡萄牙老头。
刘振邦一身水师战袍,脸上那道从颧骨拖到下巴的新伤已经结了暗褐色的痂,左手搭在腰间佩刀刀柄上,站得笔直,嘴闭着,从阿尔瓦雷斯进来到现在,一个字也没有吐。
阿尔瓦雷斯在椅子上坐了下去。椅腿在碎石地面上磨了一下,发出涩响。
“你们要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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