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艘西班牙战舰调转方向,炮口齐刷刷指向镇海号。
六十步距离,三舰齐射。
铁弹成片砸上镇海号,右舷护板碎木横飞,一门六磅炮的炮架被铁弹扫断,整门炮脱位翻倒,两千斤铁块在甲板上滚出三尺,撞上侧壁才停下。
更要命的是后桅,一颗八磅弹从侧面钻进桅根。
后桅从中间裂开,断口木纤维翻成乱须,上半截带着桁杆和帆布朝左舷砸落,后帆整面盖住甲板,帆布底下压了好几个人,有人拼命拱着布面往外爬,有人被帆索缠住,挣了半天也脱不开。
何广在崖顶望见后桅折断,胃里翻了个倒浪。
镇海号上,刘振邦被断桅迸出的碎木片划破脸,从左颧骨到下巴拖出一道血口,半张脸全是血。
他拿袖口抹过脸颊,红白颜色糊在布上。
“后桅没了还有主桅,不退,继续打!”
他的嗓门从甲板上载来,穿过炮火和硝烟,崖顶上也能听见大半。
何广攥住石墙边沿,掌心被石棱割出热疼。
刘振邦在前面顶住正面,可三面夹火的布置只打出了一面半,岸防炮台够得到后排,却够不着前排那几艘围攻镇海号的船。
何广回头望向内湾,那里还停着五艘能动的商船。
东家手令里那句话,在他脑子里翻了出来,战场从来不止一条路。
何广从崖上往下冲,靴底踢落碎石,一路朝内湾奔去。
“小周,范德贝尔,所有能动的商船全出港,分两路从两侧绕出去,从西班牙人屁股后头切进去!”
五艘商船解开缆绳,升起船帆,从窄水道里鱼贯冲出。
两艘走左侧,三艘走右侧,绕过海湾入口的礁石群,朝西班牙舰队后方和侧翼兜过去。
商船吨位小,吃水浅,挨炮时扛不过战舰,可贴近之后,六磅炮照样能穿板子,三磅炮收拾甲板上的人更利索。
三艘商船从右翼插入西班牙阵型后排,六磅炮贴近齐射,铁弹打进一艘战舰尾部舵机舱附近,碎木飞进海里。
另外两艘从左翼绕到阿尔瓦雷斯旗舰背后,三磅炮照着旗舰后甲板连续开火,舵楼护板不多时布满窟窿。
阿尔瓦雷斯的阵型被正面,左翼,右翼三处炮火撕开,前排五艘战舰首尾顾不上彼此,后排三艘被岸防炮台和商船夹在中间,进也难,退也难。
被火船撞中的那艘中型战舰已经烧到主桅,火焰从桅杆底部往上爬,水手们有的跳海,有的仍在泼水,可桐油粘在木头上,海水浇下去也救不回船身。
船身开始朝着起火那侧倾斜。
另一艘被炮弹打断主桅的战舰歪在海面上,甲板上一片狼借,帆布和断绳搅作一堆,已经动不了。
炮战打了两个时辰。
何广站在商船船头,嗓子早已喊哑,手里那根旗杆被他攥得发热。
下午的海风把海面硝烟推散,整片战场一点点露了出来。
八艘西班牙战舰,火船烧沉一艘,那艘船只剩半截船尾翘在水面上。
炮战打残两艘,一艘主桅断了,趴在海上不能动,一艘进水严重,船舷歪到快粘贴水面。
还有两艘被打得满身伤痕,帆面千疮百孔,正拼命往南方逃。
剩下三艘围着阿尔瓦雷斯的旗舰,旗舰本身也不成样子,右舷被打穿十几处,主桅斜了十来度,舵机还能不能转,全靠老天赏脸。
阿尔瓦雷斯站在倾斜的甲板上。
何广举起望远镜望过去,那个西班牙人浑身是灰和血,军服左肩烧焦了一块,帽子早没了,手里抓着一根断绳头,脸朝镇海号方向。
镇海号断了后桅,主桅和前桅仍旧立着,龙旗被硝烟熏黑了一圈,颜色暗下来,可海风灌进旗面时,明黄布面照样撑满。
阿尔瓦雷斯盯着那面旗,许久没有挪开视线。
后来,他把手里的断绳头丢在甲板上。
腰间佩剑被他解下来,双手横托,搁在身旁一块没被打碎的栏杆横木上。
旗舰桅杆上的红黄旗,被人一截一截扯了下来。
降旗了。
剩馀两艘还能动的战舰见旗舰降旗,也跟着扯下旗帜。
通远号甲板上,小周的帽子又飞了。
这一回他学乖了,帽子抛上天以后伸手去接,偏偏手心太滑,帽子又从掌里脱出去,扑通掉进海里。
范德贝尔蹲在炮位旁,秃脑门上的布条不知丢到哪里,满头汗珠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,他拿拳头捶了一下甲板,嘴里吐出一句荷兰话,旁边没人听懂,可看他的眉眼,也知道那句话不是骂人。
何广站在商船船头,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