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广把这个名字记在脑子里。
八艘战舰在海湾外围五百步处停住，帆角收去大半，只留前帆控住船身。
四列阵型慢慢散开，改成两排横列，前排五艘，后排三艘，炮口齐齐对准海湾入口。
刘振邦站在镇海号甲板上，手搭在额前挡着朝阳馀光，盯着那两排战舰看了足足一炷香。
随后，他对身旁传令兵吩咐。
“传旗语给崖上的何领队，全舰待命。”
“等他们进窄道再打。”
旗语从镇海号桅杆上打出去，崖顶旗手接到后，转身冲何广点头。
何广把旗语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视线重新投进望远镜。
五百步外，阿尔瓦雷斯的旗舰上也有人举着望远镜，镜筒对准海湾入口来回扫了三遍。
那人放下镜筒，转身对身后几个军官说了一长串话。
西班牙舰队没有动。
一刻钟过去，阵型纹丝未改。
又过一刻钟，前排五艘战舰的炮门稍稍调转方向，炮口从海湾入口挪向崖顶炮台。
何广后背粘贴石墙。
阿尔瓦雷斯的旗舰上腾起一团白烟，炮声隔了两息才传到崖顶。
一发铁弹落在崖壁中段，碎石四溅，石粉卷了半面山坡。
紧接着第二艘，第三艘，前排五艘战舰轮番开炮，铁弹砸向崖壁和崖顶工事外围，把旧炮台位置上那几根冒充炮管的圆木打成碎段。
他们不进来。
他们列成横阵，停在五百步外，用炮火轰崖顶。
何广趴在石墙后面，碎石落在后背上，硌得肩胛骨生疼。
他转过脸，嘴角绷出硬线。
“娘的，这个阿尔瓦雷斯，学聪明了。”
阿尔瓦雷斯把炮火铺得有板有眼。
前排五艘战舰轮着开炮，每一轮隔不到半炷香，铁弹从五百步外掠过海面，砸向崖壁和炮台外围。
旧炮台上的伪装圆木先断了三根，碎木片裹着石粉沿崖坡哗啦啦滚下去。
真炮台藏在另一侧新位置，眼下还没吃炮，可照这个打法拖下去，再有一两个时辰，崖顶那些工事迟早会被对方一寸一寸啃平。
镇海号上的旗语催得紧。
传令兵攀在桅杆半腰，一把一把扯旗绳，红白两面小旗交替翻了三轮，意思明明白白，准备出击。
何广伏在崖顶石墙后，从烟缝里瞧见那串旗号，胸口当即缩了一下，冲旗手吼道：“回旗，告诉刘大人，出去了，地利就丢了！”
旗手柄这句话拆成旗语，红白旗在崖顶风里翻动。
镇海号甲板上，刘振邦接到回旗时，正站在主桅底下，脸颊沾了几粒炮风震落的木灰。
他仰头辨完旗号，又侧过身望向崖顶。
一颗铁弹落在镇海号左舷外三十步的海面，水柱掀起，咸水泼满半个甲板，也打湿了他的靴面。
刘振邦用靴尖碾过甲板上的水痕，伸手拿起佩刀，重新扣回腰间。
“他不进来，我出去。”
副手嘴唇动了动，话还没递出来。
“镇海号出港迎战，左右两艘商船跟进。”
刘振邦没有等旁人应声，转身走到陀手身边，掌心按上舵轮横档。
“全速，直插他们阵心。”
镇海号的大帆在两息之内升到顶，三桅齐展，海风灌满帆面，船身往前一窜。
从窄水道口到外围开阔洋面，两百步海路被它一口气吃掉，黑漆船身扎进日光和硝烟交叠的战场。
龙旗在桅杆顶端迎风翻卷，硝烟没能遮住那块明黄。
崖顶上，何广看着镇海号冲出去，拳头砸上石墙，虎口那层刚长好的嫩肉又破了一道。
他顾不上骂刘振邦胆大，只朝炮位吼道：“炮台开火，打他们后排，给镇海号分担火力！”
四门炮一齐吐火，八磅铁弹从崖顶飞出，直奔西班牙舰队后排三艘战舰。
第一轮有两发落在船旁，海水溅上舷板，另有一发擦过一艘战舰的船首斜桅，把桅尖削掉半截。
还有一发砸在船身外板上，没有穿透，可铁弹撞木的闷声传回崖上，那艘船的甲板都跟着抖了抖。
镇海号冲到西班牙前排阵线一百步时，刘振邦下了第二道军令。
“左满舵，横过来，全部火炮瞄准旗舰，齐射！”
陀手双臂绷紧，舵轮被他转得咯吱作响，镇海号船身在海面划出一道弧线，右舷齐刷刷对准阿尔瓦雷斯的旗舰。
十八门炮同时吐火。
十二磅铁弹在七十步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