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广问道：“你跟他们说什么了？”
路易斯转回身，袖口擦过嘴角的盐沫。
“我说，回去告诉你们的长官，这片海域从今日起归大清巡守。”
“想要补给，换一条路走。”
小艇扬起帆，风推着它慢慢离开大船，朝南方漂去。
何广倚着栏杆，看着那条小艇越走越远。
船上的人影变成小点，小点又融进水天之间那条灰白线里。
他刚要转身回舱，路易斯在身后叫住他。
“何领队，刚才最后一个下艇的水手，临走前说了一句话。”
何广回头问道：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路易斯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。
“他回头瞧了一眼咱们桅杆上的龙旗，对旁边的人说，中国人来了。”
“这回不是来卖瓷器的。”
何广怔了怔，随即笑出声，拳头砰地落在栏杆上，肩膀都跟着抖。
小周从船舱里钻出来，嘴里嚼着不知从哪儿摸来的干果，含混问道：“何头儿笑什么？”
何广摆摆手，没有解释。
三艘船押着两艘满载运输船返航。
回程风向顺，三天半便赶回新华寨。
新华寨的了望手远远认出船旗，消息传回营地时，范德贝尔正蹲在船坞底下，处理船壳上的藤壶。
他把刮刀往腰带上一别，抹着汗跑到海边接船。
五艘船排成纵列驶进海湾，把寨子里的人全引了出来。
两艘宽肥的西班牙运输船进港时，吃水沉到船舷离水面只剩两尺。
营地里腾起一片叫好声，有人把帽子扔上天，有人扯着嗓门问船里装了什么。
“搬东西，干活。”
卸货卸了整日。
三百多人排成人链，一袋一袋往岸上载。
粮食进地窖，火药进弹药库，铁件堆到范德贝尔的船坞旁边。
朗姆酒何广说到做到，当晚每人分了一大碗，营地里到处都是走路打晃的人影。
小周端着酒碗凑到何广跟前，脸上被酒劲烘得通红。
“何头儿，东家要是知道咱们截了西班牙人半年的补给，得高兴成什么样？”
何广没有喝酒。
他坐在旗杆底下，抬头看着那面龙旗在夜风里翻卷。
“她高兴也不会高兴太久。”
何广把手里的清水碗搁到膝盖上。
“圣迭戈的补给被咱们截了，他们不会坐在城里等米袋见底。”
小周脸上的酒气退了些。
何广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水，月光在水面晃出一个模糊人影。
“他们会来拼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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