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港那日天色开阔。
风从西北送来,正合航向,三艘船出了新华寨湾口便升满帆,镇海号的大帆撑开后遮住半面天空,两条商船跟在后头,船速保持在七节上下。
走了四日。
第四日凌晨,天色还未透亮,了望手在桅杆顶端喊了一嗓子。
“东北方向,两面帆!”
何广和刘振邦同时冲上甲板,望远镜举起来,对准东北方那条灰蓝色海线。
两个黑影浮在天水交接处,船身宽阔,吃水线沉得低,帆面虽然升满,航速还不到五节。
“运输船。”
安东尼奥站在舵楼旁,用手搭了个遮光棚。
“货装满了,跑不快。”
刘振邦放下望远镜。
“转向,拦截。”
三艘船同时偏转航向,斜切过去,镇海号居中,两翼商船外张,三条船张成一个口袋,朝那两艘运输船兜了过去。
距离五百步时,对方终于察觉来船不对劲。
运输船上的号角呜呜响了两声,甲板上有人来回奔跑,大帆偏了一个角度,想转向逃离。
来不及了。
镇海号的航速快出一倍多,三百步的距离,十几息便吃掉大半。
一百五十步时,刘振邦抬了抬下巴。
左舷第一门六磅炮吐出火光。
这一发是警告弹,铁弹越过海面,落在头一艘运输船船首十步外,水柱直窜起来,咸水泼满船首斜桅。
路易斯已经站到镇海号船头,双手扶住栏杆,朝对面喊出一长串西班牙话。
何广听不懂西班牙话,路易斯喊完后回头给他翻了一句。
“我告诉他们,停船,放下武器,再往前逃,下一发就打吃水线。”
两艘运输船上的人乱成一团。
从望远镜里能看见水手们在甲板上乱窜,有人从舱里搬出火铳,还没站稳,就被旁边一个水手一巴掌打掉。
等他们认出镇海号桅杆上的明黄龙旗,甲板上的脚步更乱,几个人连帽子都撞落在木板上。
不到半炷香,头一艘运输船桅杆上的红黄旗被扯下来,第二艘随后也降旗。
两艘船全停了,帆布松垂在桁杆下,海风一吹,布面啪嗒啪嗒拍着木梁。
何广翻过镇海号船舷,踩着绳梯跳上第一艘运输船甲板。
船上只有二十来个水手和六个佩刀护卫,护卫的刀已经摞在甲板中央,人也跪成一排。
水手们缩在桅杆根下,脸上全是被天老爷戏弄过后的茫然。
何广没有管他们,先掀开货舱盖板。
舱室被货物塞满,粮食袋子从底层垒到横梁,面粉,腌肉,干豆子,一包紧挨一包。
角落里堆着火药桶,十几个一摞,铁箍被油养得发亮。
再往里走,铁件,布匹,成箱朗姆酒,连铁钉都装了五大筐。
何广站在货舱口,低头望了两息,随即吹了声口哨。
“老天爷。”
他回头冲甲板上的刘振邦喊道:“这两条船里装着他们半年的补给。”
第二艘运输船的货色也差不多,甚至还多了一批医药和修船木料。
刘振邦核货清单时,手里的炭笔写秃了半截,掌心在衣摆上蹭了两回,还是藏不住那股痛快劲。
“粮食够新华寨吃一年。”
“火药和铁件也够范德贝尔折腾出二十门炮。”
“何领队,这一趟,咱们捞着大货了。”
何广蹲在运输船甲板上,又把那份清单扫了一遍。
末尾写着朗姆酒三十二桶,他伸手拍了拍最近的酒桶,木桶发出沉实闷响。
“今晚全营每人分一碗酒。”
他站起身,拍掉裤腿上的灰。
“这帮西班牙老爷,还专程给咱们送庆功酒。”
随后处置俘虏。
二十多个水手和六个佩刀护卫被集中到一条小艇上。
小艇从运输船上放下来,能坐三十人,配了两面帆,水和干粮给了五日量,够他们跑回圣迭戈。
俘虏们一个接一个爬下绳梯,大部分人低着头不说话,登艇以后便坐在船板上不动。
何广站在运输船舷边看着他们。
等最后一个人上了小艇,他朝路易斯点了点头。
路易斯扶着栏杆探出半身,对小艇上的人喊了几句西班牙话,嘴里的卷舌音被海风吹散,又被小艇上的人一字一字听进去。
小艇上有人抬头看他,有几张脸当场变了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