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德贝尔说到这里,喉咙发涩,视线还黏在那艘大船身上。
他问道:“你们大清什么时候有这种船了?”
何广回道:“泉州水师。”
他的视线没有离开那面龙旗。
船队进入海湾外围水域时降了船速。
打头的商船打出旗语,何广这边的旗手立刻爬上旗杆回应,两边对了三轮旗号,身份确认无误。
绞盘转起来,铁链从水下拉起,哗啦啦带出一串水珠,让出一条信道。
五艘船依次驶入海湾。
第三艘战舰经过何广站立的那段海岸时,他看清舰首刻着两个字,镇海。
战舰甲板上站着一个人,四十来岁,穿水师军官短襟战袍,腰束革带,双手背在身后。
那人低头端详海湾里的工事和炮台,又抬眼扫过崖壁上绑着树枝的伪装旧位,最后把视线落在岸上那个光脚站着,衣襟还没系严实的何广身上。
他侧头对身旁一个白发老者说了句话。
老者点点头,抚着胡子笑了。
半个时辰后,五艘船全部泊稳。
何广穿好靴子,整理衣裳,蹬着小艇划到镇海号旁,攀着绳梯上了甲板。
镇海号的甲板比通远号宽出一倍有馀,脚下木板打磨得平整,炮位一门接一门排开,每门炮旁都配着弹药架和清膛工具。
水手们穿着统一短褂,腰间挂刀,分列在甲板两侧。
那名四十来岁的军官迎上两步,把何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他问道:“你就是何广,宜亲王福晋手下的人?”
何广抱拳道:“正是,敢问您是?”
那人答道:“泉州水师镇海号管带,刘振邦。”
他个子不高,比何广矮半头,腰背却板得笔直,两只眼沉得住海风,显然是跑惯远水的人。
何广问道:“从广州过来,这一路还顺当吗?”
刘振邦往海湾里扫了一圈,答道:“第十二天遇了一场风暴,船队扛过去了,眈误两天。”
他停了片刻,又说道:“你这地方修得不错,我在广州看过你的战报,四艘商船扛了对面四艘战舰?”
何广答道:“商船打仗,靠的不是船壳,是船上的人,我的弟兄们撑住了。”
刘振邦点点头,没有再多夸,转身把那个白发老者叫过来。
刘振邦说道:“这位是安东尼奥,葡萄牙人,这趟船队的领航,从马六甲到这里的航线,他走过三趟。”
安东尼奥五十出头,脸上皱纹被海风刻得深,白胡子黄了半截,一口汉话带着浓重口音,倒还听得明白。
他伸手和何广握了握,掌心全是硬茧。
安东尼奥说道:“何领队,久仰,你夜里烧船那个法子,我在广州听人讲了三遍,精彩。”
何广没有客套,直接问道:“安东尼奥先生,你们带了多少人过来?”
安东尼奥答道:“五条船,两百水手,三十门六磅炮,加之镇海号自带的三十六门炮。”
他竖起食指,往上点了点。
安东尼奥接着说道:“你眼下手里有六十六门炮。”
六十六门炮这几个字落进何广耳朵里,他咧开嘴笑了一下。
这个数目,比圣迭戈六艘战船合起来还多。
岸上忽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。
何广转头看去,鹰爪不知什么时候带着七八个族人站到岸边浅水里,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镇海号。
这条战舰的船身,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大船都高大。
鹰爪把骨杖攥在胸前,站在水里瞧了半晌。
旁边一个年轻猎手伸手指向桅杆顶端的龙旗,对鹰爪说了几句话。
路易斯从旁边小艇上翻到镇海号甲板,喘着气替他们翻译。
路易斯说道:“他说这条大船,比他见过的所有大船人的船都大。”
他抹了一把额头汗水,又补了一句。
路易斯说道:“他问桅杆上那面黄色旗帜是什么意思。”
何广扶着镇海号的船舷栏杆,朝岸上的鹰爪扬了扬下巴。
何广说道:“告诉他,那是大清的龙旗,意思是这片地方,我们来了。”
路易斯扯开嗓子把话喊了下去。
鹰爪听完,骨杖在水里戳了一下,没有再追问。
他带着族人退回岸上林边,蹲下来继续观望那艘大船。
刘振邦站在何广身旁,目光跟着鹰爪的背影走了一段。
刘振邦问道:“当地土人?”
何广答道:“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