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何广带着八个水手,鹰爪带着十个猎手,一起钻进南面的丛林。
路线由鹰爪定。
他不走宽处,专往灌木丛和倒木之间的窄缝穿过去,脚底踩着厚腐叶,竟连枝叶翻动的声响都轻。
何广跟在后面学他的步法,可他一百七十多斤的身板往枯枝上一落,细碎脆响还是比鹰爪那帮人重上一截。
走了约莫两刻钟,鹰爪停下脚步。
他伸手指向前面一片缓坡,又蹲下身,用树枝在湿泥上画出一条弯线。
路易斯趴近辨认,贴着何广耳边低声翻译。
“这条就是石滩小路,他们每回都从这里经过。”
“路两边是矮灌木,人走过去时没有遮挡。”
何广趴在地上往那条小路望过去。
碎石和沙土混在一起,路宽不到三尺,两侧灌木只到腰间,再往外就是高大的阔叶树,树下光线昏暗,藏人正合适。
“就设在这里。”
他指了指灌木和大树之间的空隙。
“人藏在灌木后面。”
鹰爪的猎手不用何广多教。
十个人散开,各自寻了位置蹲下,其中三个人从腰间解开藤绳,贴着地面在小路上拉了三道绊索。
藤绳细,颜色又贴着碎石和泥土,不蹲下细找,根本辨不出来。
何广带来的八个水手分列小路两边,蹲在灌木最密的地方。
刀握在手里,刀刃还收在鞘中。
接下来便是等。
太阳从头顶挪到偏西,林子里的光亮换了几回,蚊虫围着人的耳朵转,嗡声钻得人额头发胀。
小周左腿蹲麻了,悄悄换了个姿势,膝盖碰到树根,发出一点闷响,吓得他立刻咬住舌头。
何广没有挪动。
他蜷在灌木后头,膝盖贴着胸口,两只手搁在鞋面上,胸膛起伏收得极小。
日头又偏了半个拳头。
鹰爪的手抬了起来。
那只手掌朝下,往地面按了一按。
信号来了,人也来了。
两个多时辰的静等,把何广的耳朵磨得格外灵。
碎石被靴底踩碎的声音从南面传来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步子不疾不徐,落点均匀,是受过操练的军人走法。
三个人从南面转角处露了出来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身形高瘦,穿着被盐霜蚀成浅灰的军服短褂,肩上斜挎一把长管火铳。
中间那个矮胖,手里攥着一块平整木板和一根炭笔,走几步停一下,朝海湾方向张望两眼,再低头画两笔。
最后那人腰间插着短铳,眼睛不断扫过路边草木。
三个人踏进了伏击圈。
第一道绊索在高瘦斥候脚踝前绷紧。
他的小腿被藤绳绊住,身体顺着惯性往前栽倒,肩上的火铳滑落,人没来得及撑住地面,脸已经拍在碎石上。
中间那个矮胖斥候还没弄明白出了什么事,第二道绊索已经缠上他的小腿。
木板和炭笔飞到路边,人摔得肚皮朝天,嘴里的布袋饼渣都喷了出来。
最后那个反应最快,右手摸向腰间短铳。
鹰爪的猎手抢先出手。
两根木棒从灌木后面抡出,一根砸在他手腕上,短铳弹进草丛,另一根扫过膝弯,他当场跪进碎石里。
何广从灌木后跃出,三步跨到最前面那个高瘦斥候身边,一脚踩住他伸向火铳的右手,弯腰把火铳捡了起来。
整场伏击安静得出奇。
一声枪响都没有。
十个猎手和八个水手从四面围上来,把三个斥候按得动弹不得。
麻绳绑住双手,布团塞进嘴里,三个人被翻过来并排丢在路边,脸上全是碎石划出的红印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小周从路边捡起矮胖斥候摔飞的木板。
木板上画着炭线,歪歪扭扭,却能认出海湾入口和崖顶炮台的位置。
“何头儿,你看这块木板。”
何广接过木板扫了一眼,又把矮胖斥候的背包翻了个底朝天。
一块硬面饼干,一壶水,一把测量用的绳尺,还有一封折了三折的信,全掉在腐叶上。
信纸折口有火漆痕,封口已经揭开,大约是出发前看过内容。
何广展开信纸,满纸弯绕文本,他一个字也认不得。
“路易斯。”
路易斯接过信,眯起眼睛看了一遍。
日光从树冠缝里落下来,纸面上亮一块暗一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