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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完以后，他没有立刻准奏，也没有驳回，只问了一句。
“够吗？”
宁暖暖没有把话说满。
“够跟何广现有兵力合在一处，守住海湾。”
“若要跟圣迭戈正面开战，还不够。”
“臣妇的意思是先守后谈，把阵地立稳，等对方来了，打疼他们两回，再逼他们坐到谈判桌前。”
雍正把方案搁下，手指在桌面金砂里拨过，拇指腹沾了一层细碎金粉。
“准。”
宁暖暖还没来得及谢恩，雍正又开了口。
“朕再加一条。”
他抬起那根沾着金粉的手指。
“从泉州水师调一艘一等战舰随行，挂大清龙旗。”
胤禟一直站在侧边，没有插话，听到这句，背脊绷紧了半分。
大清龙旗。
挂上龙旗，通泰行的私船远航便改了性质，这面旗一亮，海上的风向都要改。
雍正的目光从宁暖暖移到胤禟，又移回来。
“这回不躲了。”
“商旗够打仗，龙旗够谈判。”
“让西班牙人看清楚，来的是大清帝国，海盗和商贩担不起这面旗。”
“他们的总督府可以对付几条船，却不能随便对付一个国家。”
宁暖暖弯腰行礼，直起身时，唇边那点弧度到底没能藏住。
“臣妇替何广他们谢皇上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
雍正拿帕子擦掉手上的金粉。
“火炮调拨走兵部，你拿朕的手谕去办，别让那帮人扯皮眈误工夫。”
“是。”
出养心殿的时候，宁暖暖刚走到殿门口台阶上，身后传来雍正的声音。
“弟妹。”
她转身。
“你这回还想亲自去？”
宁暖暖站在门坎内外的交界处，晚霞从她背后漫过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到雍正脚前。
她确实想过。
何广那封战报里的每一个字，她都能在脑子里拼出画面，窄水道里的炮火，风暴里的断桅，金矿河谷那面会发光的石壁。
她也想亲眼看一看那片海岸线，那片她曾在中学地理课本上见过的海岸。
可雍正那封私信里的话，她一直记得。
该出手出手，该缩手缩手。
银庄要扩，铁轨要修，医学院第二期学员要招。
京城这一摊子，离不开她。
“臣妇不去。”
她转回身，正对雍正。
“金子是何广他们挖出来的，仗也是何广他们打下来的。”
“臣妇坐在京城指方向，已经够了。”
雍正盯着她看了几息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难得这么乖。”
胤禟站在旁边，唇角也抬了一下。
出了宫门上马车，车帘放下来。
胤禟靠着车壁，从袖里摸出核桃，慢悠悠转了半圈。
“四哥说挂龙旗的时候，你在笑。”
“我没笑。”
“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，还说没笑。”
宁暖暖把方案底稿叠好收进袖里，偏头看他。
“小九子，你知道大清的龙旗飘到美洲去，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胤禟转了两圈核桃。
“意味着通泰行的生意版图翻了十倍。”
宁暖暖摇头。
“意味着从今往后，欧洲人跟大清做生意，不能全由他们说了算。”
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，车厢跟着轻晃。
胤禟手里的核桃转得慢了些。
他没有接这句话，把核桃收回袖中，闭眼靠着车壁歇神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才闷闷丢出一句。
“你每回格局一大，我银庄里的银子就哗哗往外淌。”
“淌出去还能淌回来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淌回来个消停日子给我过？”
宁暖暖没有搭理他，车帘缝里漏进来的晚风拂起她鬓边碎发，她抬手柄碎发拨到耳后，轻轻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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