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玉柱应了一声,转身就跑,跨过门坎时又踩到碎花盆,陶片在鞋底下咔嚓一响。
胤禟来得快。
他从银庄那边骑马赶来,进门时外袍下摆还在晃,右掌握着那对核桃,连收进袖里的工夫都没腾出来。
一进后堂,他的视线先落在桌上那片金色里。
核桃停在掌心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先看这个。”
宁暖暖把战报递过去。
胤禟接过战报,站在桌边翻看,没有坐下。
看到第二页时,他眉头收紧。
看到第三页时,他唇线绷直。
最后一页看完,他把战报放回桌上,转头望向宁暖暖。
“他们跟西班牙人打起来了?还缴了两艘船?”
“谈不上主动开战,他们被堵在海湾里,只能还手自保。”
宁暖暖的手落在兵力部署图上,纸面被她按出一点褶子。
“何广守住了,还赢了。”
“可你看圣迭戈,五百驻军,六艘战船,离他们只有两天航程。”
“何广手里只有四艘商船,四十来门炮,一百多号人。”
胤禟掌心里的核桃被攥得轻轻作响。
“那必须派援军。”
“对。”
宁暖暖已经抽纸铺开,砚台挪到手边。
“但不能乱派,得拿出完整章程。”
她蘸了墨,笔尖在纸上悬了两息才落下去,接着便一路写开,墨点溅到袖口,也没顾上擦。
胤禟绕到她身后,看着她一行一行往下写。
“从广州调三艘武装商船,用通泰行最大的三条。”
“泉州海关那两艘护航舰借来用,这件事你去说,你跟泉州那边的知府有生意往来。”
“五艘船装满补给,火药和三十门六磅炮,带两百水手走南洋航线,直奔美洲。”
“谁领队?”
“安东尼奥。”
宁暖暖没有停笔,墨迹顺着纸面往前。
“潘振承去年雇的那个葡萄牙老船长,跑过马尼拉航线三趟,路熟。”
胤禟把写好的方案从她手下抽出来,轻轻吹干墨迹。
“一趟出去,又是十几万两的开销。”
宁暖暖回头瞧他一眼。
“你看桌上那堆东西值多少。”
胤禟扫过满桌金砂。
不用细算,他干银庄多年,一眼就能估出大概,光桌面这点散碎矿样,折银至少两千两往上。
何广信里还写着矿脉绵延两三里,那又是什么概念。
他把核桃收进袖中。
“走,进宫。”
养心殿里,雍正今日批折子批到腰背发紧,正靠在御座上,让梁九功拿拳头给他捶后腰。
听见九弟和弟妹求见,他手掌一摆,便让人进殿。
宁暖暖行完礼,没有半句虚话,直接把密封木匣放到御案上打开。
金砂和矿石哗啦倒出来的时候,梁九功的拳头悬在雍正后腰旁边,忘了落下去。
雍正伸手拈起最大的一块矿石,那块生金比鸽子蛋大一圈,通体金黄,压手得厉害。
他翻来复去看了半晌,用拇指甲掐了一下,石面留下浅浅凹印,又送到嘴边用牙碰了碰。
“朕活了四十多年,头回见这么大块的生金。”
“皇上,这只是表面采来的样。”
宁暖暖把战报和兵力部署图一并呈上。
“何广来信说,矿脉绵延两三里,实际储量远超桌上这些。”
“但眼下最该办的事,是把人救住。”
雍正放下矿石,拿起战报翻看。
殿里安静了一阵。
梁九功的手还悬着,落也不敢落,收也不敢收。
雍正看到圣迭戈驻军五百人,战船六艘那一段时,手指在纸上重重一点。
看完全文,他把战报搁回御案,两手交叠,按住纸页。
“何广打得不错。”
“是。”
宁暖暖接上话头。
“但他守不住太久。”
“从战报发出到今日,已经过了七十多天,西班牙人随时可能报复。”
“必须在两个月内把援军送到。”
“方案呢?”
宁暖暖把刚写好的那张纸呈上。
雍正接过去看了一遍,速度比看战报快些,手在三十门六磅炮和两百水手两处各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