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时辰才开审。
这一个时辰不是摆架子，他得先把海湾里的乱摊子捋顺。
两艘西班牙船上的七十三个俘虏被赶到岸边空地里圈住，缴来的火铳和军刀堆了两车，弹药桶滚了半条甲板，小周带人清点数目，报数报到嗓子发哑。
一个时辰后，何广推开尾舱的门。
舱里点着两盏油灯，火苗被海风掀得轻轻歪斜，亮度刚好够看清对面人的脸色。
费尔南德斯坐在矮凳上，两只手被麻绳捆在背后，制服上的海水半干，盐霜结在肩头和胸口，一片一片泛着白。
路易斯跟着何广进来，贴着舱壁站定，断了两根手指的左手藏在袖口里。
何广拖来一条长凳，在费尔南德斯对面坐下，一条腿跨上凳面，从腰间抽出缴来的西班牙火铳，啪的一声搁在两人中间的矮桌上。
“问他，这两艘船从哪来的。”
路易斯立刻翻译，费尔南德斯的目光落在火铳上，停了两息，嘴唇抿成一条硬线。
何广等了十息，伸手柄火铳转了半圈，黑洞洞的铳口对上费尔南德斯的膝盖。
“你不说也成。”
他歪着头，盯着这个西班牙中校的脸。
“我让人把你那两艘船拆了卖废铁，七十三个兵丢到岛上自生自灭，你一个人留在船上当压舱石。”
路易斯翻得利索。
费尔南德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两次。
这个人不怕死，能当上皇家海军中校，骨头自然有几分硬，可船被轰烂，人被堵在窄道里，能活着坐到这里，已经算是捡回了一条命。
“圣迭戈。”
费尔南德斯开了口，嗓音被海盐和烟火熏得干涩。
“马尼拉总督府下辖的太平洋巡航分队，驻地圣迭戈。”
何广抬了抬下巴，示意路易斯继续问。
“圣迭戈有多少兵？”
费尔南德斯没有立刻回答。
何广拿起那把火铳，拇指搭上击锤，金属机括发出细微的响声。
“驻军五百人。”
费尔南德斯的视线盯住何广的拇指。
“战船六艘，两艘一等巡航舰，四艘二等巡航舰，另有两座岸防炮台，每座炮台八门十八磅长炮。”
何广把火铳放回桌面，击锤也松了回去。
他侧过脸看了路易斯一眼。
路易斯凑近他耳边，嗓子放轻。
“数字对得上，我离开的时候就是这个编制，不过那是三年前的事，眼下也许还要多些。”
何广没有接这句话，目光重新落回费尔南德斯身上。
“圣迭戈离这儿多远？”
费尔南德斯转头看向舷窗外那片蓝绿色海水。
“顺风两天。”
两天。
何广的手搁在膝盖上，掌心沾着桌沿蹭下来的木屑，脑子里的算盘已经拨了三遍。
这两艘船出来巡航，照规矩三天一报，今天是被俘第一天，也就是说最迟三天后，圣迭戈那边就会发现巡航舰失联。
再算上来回和搜索的工夫，最快四五天后，这片海湾外头就会多出几艘西班牙军舰。
四五天。
时间窄得让人胸口闷。
他又问了几个问题。
圣迭戈港口方位，岸防炮台的射程缺口，巡航舰编队出港时常用的阵型。
费尔南德斯答得不爽快，每一条都要磨上半晌才肯吐出来，但到底还是开了口。
何广要的也不多。
他不指望从一个中校嘴里掏空所有军机，只要把大致数字和方位摸清，就已经够用。
审完以后，何广站起身。
“给他饭吃，麻绳别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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