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道中段,木屑和灰尘沾了满手。
“三十多门炮,隔着几十步齐射,外板再厚也扛不住。”
“出口要封。”
范德贝尔插了一句。
“第一轮炮响以后,他们要是倒退着往外逃,伏击就白费了。”
何广在窄水道入口处划了一道横线。
“用铁链。”
他抬头看向陈四海。
“船上的锚链拼起来,长度够不够?”
陈四海闭着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船上备件。
“四条船的锚链拼在一起,够拉两道横链。”
他睁开眼,手掌朝水面比了一下。
“得提前沉进水下,他们船底吃水深,一道铁链就能卡住龙骨。”
“那就沉两道。”
何广站起身,拍掉掌心里的灰。
“天黑以前把船开进里面,连夜砍树遮桅杆,铁链今晚必须布好。”
活计一分下去,各处立刻动了起来。
陈四海指挥四条船起锚,借着馀风往海湾深处挪。
何广带人上岸砍树,刀刃落进树干里,木屑带着青涩气味飞到衣襟上。
范德贝尔点了八个水手去拆锚链,铁环一节一节拖过甲板,拖出沉闷的响声。
忙到入夜,四艘船已经藏进了窄水道内侧的深水区。
桅杆上绑满带叶的树枝,远远望去,船身和山涯垂下来的藤蔓混在一处,若非贴近辨认,难以分清木船和树影。
两道铁链沉在窄水道入口,水面下约莫两尺。
水浅处还能瞧见铁链暗影,水深处便被绿水遮没。
范德贝尔在铁链两端系了绳标,方便战后把锚链重新捞回来。
夜深以后,何广坐在通远号船头,双腿垂在舷外,靴尖离水面只有半尺。
路易斯蹲在他旁边,拿炭笔在一块木板上涂画。
“你画什么?”
路易斯把木板转过来。
木板上画着两艘船的侧面轮廓,船身各处标了数字。
“西班牙巡航舰,炮位在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。”
路易斯用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点着木板。
“一般双桅巡航舰,两侧各有十门到十二门炮。”
“进窄水道的时候,船头朝前,两侧炮口对着山壁,打不到你们。”
他在船头和船尾各点两下。
“能用的只有船头和船尾追击炮,一共四门。”
何广低头琢磨了一阵。
“也就是说,他们进来的时候,能对我们开火的炮只有四门?”
“对。”
路易斯点头。
“可他们要是发现埋伏,想掉头逃走,船身横过来的那一下,两侧炮口就能对准你们。”
“所以得在他们掉头之前,把他们打趴下。”
路易斯又点了一下头。
“西班牙海军有个习惯,两艘编队巡航,前面那艘是侦察舰,吨位小一号。”
他用炭笔在木板上添了一面小旗。
“后面跟着主力舰,舰长通常在后面那艘船上。”
“前船进港,确认没事,才会打旗语叫后船进来。”
“那就等两艘都进来。”
何广捏了捏下巴上的胡茬。
“第一艘进湾的时候,我得忍住炮火,等第二艘也过了礁石再动手。”
“难。”
路易斯摇头。
“第一艘船如果看见铁链……”
“看不见。”
何广截断了他的话。
“铁链沉在水下两尺,他们的了望手站在桅杆上往下瞧,隔着水光也辨不清。”
“天亮以后有日头照着海面,更难看清。”
路易斯想了想,没有再争执。
两人安静下来,远处海浪拍着礁石,一下接一下,声音在夜里拖得发闷。
何广忽然问了一句。
“你帮我们打你的老东家,心里怎么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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