堆到水边，有些枝丫低垂下来几乎要碰到水面。
空气里的味道变了，不再是纯粹的海盐，混进了一种湿润的草木气息，浓厚，蓬勃。
一个年轻水手蹲在船舷边往下看，喃喃道：“这水怎么这么清？跟琉璃似的。”
陈四海站在他身后，没看水，眼睛一直盯着两岸的林子。
“别看水了，看岸上有没有人。”
船在离岸十来丈的地方停了。
何广第一个跳下去。
浅滩的水只到小腿肚，靴子踩进湿沙里，沙子细腻，陷进去半寸。
他弯下腰，用手在水里捧了一把沙子。
沙子是浅黄色的，湿漉漉地贴在他掌心。
他用拇指拨了拨，细碎的颗粒里，混着一些亮闪闪的东西。
很小，比米粒还小，但在暮色最后的光里，那点金光很扎眼。
他盯着手心看了五息。
陈四海跟着跳下船，趟着水走到他身边。
“怎么了？”
何广把手摊开给他看。
老船长的脸凑过来，眼睛眯了一下，然后瞳孔慢慢放大了。
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，小心地碰了碰那些金色颗粒，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，最后用指甲盖刮了一点放在嘴里咬了咬。
“老陈，你看看这沙子里是什么。”
何广的声音很轻。
陈四海把那点沙子从嘴里吐出来，用掌心接住，就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看。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金屑。”
老船长吐出两个字，声音干巴巴的。
何广蹲下来，开始往随身带的布袋里装沙子。
他装得很仔细，连带着沙子里的金色颗粒一起兜进去。
装了小半袋，他才站起来，拧紧袋口。
路易斯也下了船，站在浅滩上东张西望，脸上是又兴奋又紧张的神情。
范德贝尔最后一个下来，秃头在暮色里泛着光，他走到岸边，蹲下去摸了摸沙子，又抬头看了看两岸的树林，嘟囔了一句荷兰语，语气复杂。
何广从贴身的衣袋里，抽出了那封一直没拆的密信。
油纸被他体温捂得有点软，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，封口的火漆印还在。
他用指甲挑开火漆，抽出里面一张薄纸。
纸就巴掌大，上面写了七个字。
他看完以后愣了三息。
然后把纸叠好，重新揣回衣袋最里层。
陈四海凑过来：“东家写了什么？”
何广抬头看了看这片从没出现在大清任何地图上的土地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混着金屑的沙子。
他龇牙笑了一下，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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