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,宁暖暖在书房里换了三遍衣裳。
第一身是常服,太随便。
第二身是诰命礼服,太隆重,进宫奏事不是进宫领赏。
第三身是一件石青缎面的窄袖长袍,腰间束了一条暗纹宫绦,头发挽了个规矩的髻,插了一根素银簪。
胤禟靠在门框上看她折腾,核桃在掌心里慢悠悠地转。
“你平时打准噶尔第一猛将都没见你尤豫这么久。”
“打人靠力气,说服你四哥靠脑子,不一样。”
宁暖暖对着铜镜正了正领口。
“方案我理了一晚上,你把那几个数字记牢了。待会儿我说到银子的时候你接话,语气要自然,别象在背书。”
“你教我说话?”
“我教你配合。”
宁暖暖回头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跟你四哥说话的毛病就是太随意,该正经的时候掏核桃,该表态的时候蹦两个字完事。今天的事关系到大清往后五十年的海上格局,你给我拿出点亲王的样子来。”
胤禟的核桃捏紧了一瞬,又松开。
“行,听你的。”
“核桃别带了。”
“……”胤禟盯着她看了两息,把核桃搁在了桌上。
马车到宫门口的时候已近巳时。
梁九功在养心殿外面等着,远远看见两人走过来,迎上前行礼。
“王爷,福晋,皇上在里头,四阿哥也在。”
宁暖暖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弘历在?
她昨天傍晚让何广跑了趟宫,给弘历送了张纸条,上面只写了一句话。
今天弘历果然在养心殿。
事情在按她的安排走。
进了殿,雍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。
弘历坐在殿左侧的圆凳上看一本厚册子,见两人进来站了起来。
宁暖暖行礼,胤禟跟着行了。
雍正抬手虚扶:“起来吧,坐。梁九功,上茶。”
宁暖暖没急着开口。
她先从褡裢里取出那卷牛皮海图,双手恭躬敬敬放在御案左角,然后退了半步站着。
“皇上,臣妇今日进宫,是为了一张图。”
雍正搁了笔,目光从海图上扫过,没碰。
“什么图?”
“美洲海岸图。”
宁暖暖上前一步,把牛皮纸展开铺在御案上。
这张图她昨晚又看了一遍,角落里那组洋流曲线的墨渍已经被她用手指摩挲得更淡了。
“通泰行广州分号从一个西班牙测绘兵手上买下来的,臣妇请宣武门教堂的巴多明先生验过,可信度在七成以上。”
雍正的手指落在图面上,沿着那条标注了红色圆点的海岸线划了过去。
他划得很慢,在三处矿区标注的位置各停了一下。
“从广州出发,到这个地方,要多久?”
“顺风顺水,三个月。”
宁暖暖的声音平稳。
“臣妇的方案是组一支五艘船的探险船队,先去摸底,地形、矿藏、当地土人、西班牙人在那一带的兵力部署,摸清楚了再定下一步。”
雍正的手指从图上收回来,放在御案边缘敲了两下。
“五艘船,要多少银子?”
胤禟这时接了话,声音不轻不重,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:“船用现成的,广州港有三条能跑远洋的大船,再从天津船坞调两条。人员、补给、武器装备加起来,臣弟核算过,首航开支十二万两上下。”
“十二万两探个路。”
雍正把这个数字在舌头上滚了一遍。
他没说贵,也没说便宜。
殿里安静了四五息。
“这事传出去,洋人怎么想?朝廷怎么说?”
宁暖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所以船上不挂龙旗,挂通泰行的商旗。”
她从袖里掏出昨晚改好的第三稿方案递到梁九功手上,梁九功转呈御案。
“对外是商船远航找新货源,跟朝廷无关。成了,金银矿藏归大清所有。败了,赔的是通泰行的银子,皇上不担一文钱的风险。”
雍正拆开方案,一页一页翻。
他看得不快,每一页都看了正反两面,偶尔用指甲在数字旁边掐一道浅痕。
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问了一句:“船上不带兵,遇上洋人的军舰怎么办?”
“每船配八门炮,水手兼训火枪。打不过跑,跑不了谈。通泰行跟荷兰东印度公司有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