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句西班牙语出来的时候路易斯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，但他还是答了。
两个人一问一答，语速越来越快。
路易斯答到某个地方时手舞足蹈起来，比画着一栋建筑的型状。
巴多明追问了两句，路易斯点头如捣蒜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炭笔在桌角画了个草图。
五分钟后巴多明转过头来。
“他的西班牙卡斯蒂利亚口音是真的，不是美洲殖民地的混合口音，是本土带出来的。测绘兵的术语，经纬仪、分度规、三角测量，他说得出来，而且用法不差。”
巴多明顿了顿。
“他说马尼拉总督府测绘局三年前搬过一次地方，从旧城的圣安娜街搬到了新城的奥古斯丁广场旁边。这个细节，跟我去年收到巴黎同僚信里提到的吻合。”
宁暖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“那你给这张图打多少分？十分满分。”
巴多明把老花镜摘下来，两只手搓了搓镜腿，想了几息。
“七分半，航线可信，洋流标注可信，矿区位置需要实地验证。但作为远航的底图，够用了。”
他搓完镜腿，又把眼镜戴回去，盯着宁暖暖看了好一阵。
“福晋，恕我多嘴。您要这张图……是打算派船去美洲？”
“先不管这个。”
宁暖暖站起来，把海图仔细卷好塞进褡裢。
“巴多明先生，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。”
“自然。”
出了教堂院子，胤禟正靠在墙根等着，手里转着核桃，姿态闲散。
他从门外进来时显然听到了尾巴。
“七分半值三千两？”
“大清所有人加起来画不出这张图的十分之一，你说值不值？”
宁暖暖拍了拍褡裢。
胤禟嗤了一声，没驳。
两人骑马往王府方向走，路上宁暖暖翻来复去在想进宫怎么说话。
雍正不是冲动的人，拿一张洋人偷来的海图去跟皇帝说“咱们跑半个地球看看吧”，说服力不够。
得包装。
回到王府书房，她在桌上铺了一张宣纸，提笔写写画画了大半个时辰。
方案改了三稿，第一稿太冒进，第二稿太保守，第三稿在中间找到了那个平衡点。
胤禟坐在旁边看她改稿，没催。
等她放了笔，他才问。
“明天进宫，把这事跟皇上说？”
“明天进宫。”
胤禟转了两圈核桃。
“你打算怎么跟四哥开口？直接说咱们要跑半个地球去挖金子？”
“不。”
宁暖暖从三稿里抽出一张纸，上面写了六个字，推过去。
“我跟皇上说的是这个。”
胤禟低头一看。
宣威万里，通商四海。
他的核桃停了一拍，抬头看了宁暖暖一眼，没评价。
把纸条折好塞回她手里，起身出书房前丢了一句。
“明天我陪你去，穿正式点，别穿骑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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