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图尔被绑了骼膊押回清军阵地的时候,嘴里一直在用准噶尔话嘟囔,大意是“她不是人,她是山里的神灵”。
押解他的两个兵听不懂准噶尔话,只觉得这大汉嘀嘀咕咕怪吓人,绳子又多缠了两道。
宁暖暖把长枪交给何广,活动了两下手腕。
那一下抓巴图尔手腕的时候用力稍猛了点,虎口微微发麻,但不碍事。
“东家,您手没事吧?”
何广把枪靠在车上,凑过来看她手掌。
“没事,回头揉揉就好。”
宁暖暖甩了甩手。
“把巴图尔关好了,给口水喝,别亏待他,这种猛将留着有用。”
何广应声去了。
年羹尧从高地走下来,后头跟着岳钟琪,两个人的步子都比平时快。
“福晋。”
年羹尧站到她面前,张了张嘴又合上,表情在尤豫和佩服之间来回切。
最后憋出一句:“那锤子……是六十八斤?”
“他自己说的,应该不会吹牛。”
年羹尧回头看了一眼被押走的巴图尔,又看了看宁暖暖的骼膊,喉结动了一下。
岳钟琪倒是比年羹尧直接。
“福晋,您把准噶尔第一勇将当众摔了,谷里那帮人的胆怕是碎了大半。趁这个劲头,要不要喊话逼降?”
“不急。”
宁暖暖望了一眼河谷中段的准噶尔方阵。
“噶尔丹策零还在,他不开口,底下的人不敢降。先断水断粮,等到天黑他的人心就散了,到时候再喊话,事半功倍。”
年羹尧拍了拍腰间的刀柄。
“听福晋的。传令下去,各部原地休整,轮换吃饭。炮阵留两门值守,剩下的炮手换班吃东西。”
午后的阳光烤得戈壁发烫,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和马粪的混合味道,不太好闻但也没人在意,打了半天仗,鼻子早就麻了。
宁暖暖坐在战车的阴影底下啃肉干,何广蹲在旁边给她递水囊。
她撕了一条肉干正嚼着,忽然问了一句。
“何广,你记不记得我带了纸墨?”
“带了,在您褡裢最底下压着呢。”
“拿来,我写封信。”
何广把纸墨翻出来,宁暖暖就着膝头铺了纸,醮墨写了几行字。
“巴图尔打了,三百多斤,被我摔地上了。他的锤一锤砸在我枪杆上,枪没断,我没事。年大将军看我的眼神很有趣,比柴将军看我推战车时还精彩。等噶尔丹策零降了再给你写详细的。核桃仁吃完了,回去给我带两斤。”
信封好交给一个护卫送走,宁暖暖继续啃肉干。
下午的时间过得慢。
谷里的准噶尔兵也在熬,但他们的日子比清军难过一百倍。
溪水被岳钟琪截断后,万把人加之几千匹马,全靠随身携带的水囊撑着,大半天下来水囊见了底。
太阳往西偏的时候,谷里的马匹开始躁动,渴急了的战马嘶叫着刨地,有几匹挣脱了缰绳往谷壁方向跑,找石缝里的积水舔。
到日落前一个时辰,谷里出了第一拨逃兵。
三十多个骑兵趁着阵型松散的间隙从方阵南侧溜出来,沿着谷壁往北面跑。
岳钟琪的兵在北面堵着,没费什么力气就堵住了,三十多个人乖乖下马跪了一地。
年羹尧听了汇报,走到谷口的高地上往里喊了一嗓子。
“噶尔丹策零,你的铁锤巴图尔在我帐里喝水呢,你的兵跑了一拨了,你还扛什么?天黑之前出来投降,大清皇帝保你一条命,过了天黑,五门炮齐轰你的方阵,我弹药有的是!”
谷里没人应。
年羹尧又喊了一遍,还是没人应。
他回来皱着眉,冲宁暖暖摇了摇头。
“不吱声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
宁暖暖把最后一口肉干咽下去,灌了口水。
“噶尔丹策零二十六岁,年轻人面子薄,当着一万多人的面投降他拉不下脸。等天黑,他就能拉下脸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天黑了看不见谁的脸。”
年羹尧嗤了一声,摇头走了。
天黑得很快,阿尔泰山的暮色从西边压过来,把整个河谷罩进浓稠的暗蓝色里。
清军在谷口点了一排篝火,火光把战车的铁面照得通红。
五门炮的炮口在火光中反射着铜色的光,对准谷口方向。
亥时初刻,谷里头响了一阵马蹄声,由远及近。
何广手里的弓拉了半开,宁暖暖按住他的弓臂。
“别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