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火光里走出三骑。
前头一骑是个老者,六十来岁的模样,穿着准噶尔贵族的皮袍,帽子上的银饰在火光下一晃一晃。
他身后的两骑是年轻的护卫,空着手没带兵器。
老者在谷口战车前勒马,用蒙古话喊了几句。
旁边通译赶紧翻过来。
“他说他是噶尔丹策零的叔父,名叫策凌敦多布,代替汗王出来谈条件。”
年羹尧和宁暖暖对视了一眼。
“让他过来。”
年羹尧下了高地,站到篝火旁边。
宁暖暖跟了过去,何广拎着弓走在她后头三步。
策凌敦多布下了马,走到火光底下。
他的脸瘦长,颧骨高,眼窝很深,眼珠子在火光里转了两圈,先看年羹尧再看宁暖暖,最后落在宁暖暖身上。
他用蒙古话说了一段很长的话。
通译听得仔细,断断续续翻过来。
“他说,今日之战,准噶尔输了,输得心服口服。巴图尔是草原上最勇的勇士,被福晋一人拿下,这是天意,不是人力能抗的。汗王噶尔丹策零愿意归降大清,但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年羹尧问。
策凌敦多布竖起三根手指。
通译继续翻。
“第一,保汗王和准噶尔贵族的性命,不杀不囚。第二,准噶尔部民留在原来的牧场放牧,不强制迁移。第三,大清皇帝封汗王一个体面的爵位,让他在草原上还能有脸见人。”
年羹尧没马上回答,扭头看宁暖暖。
宁暖暖走前一步,冲策凌敦多布开口了。
她说的是汉话,但说得慢,一句一句等通译翻。
“第一条和第二条,我替皇上应你。大清不是来杀人的,是来平乱的,乱平了该放牧的放牧该过日子的过日子。第三条,爵位的事我做不了主,得皇上定,但我可以替噶尔丹策零说句话,他打仗是因为他爹的旧仇没放下,不是因为他跟大清有多深的过节。这一点我会在奏折里写清楚。”
策凌敦多布听完翻译,盯着宁暖暖看了好半天。
这个打败巴图尔的女人说话的语气不象武将,更不象寻常的后宅女眷,倒象是个谈买卖的掌柜。
“但我也有两个条件。”
宁暖暖竖起两根手指。
策凌敦多布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“第一,噶尔丹策零必须亲自出谷递降书,当着两军的面。天亮之后,太阳升起来的时候。”
策凌敦多布的脸色变了。
天亮了太阳下面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,这是要噶尔丹策零在万人面前低头。
“第二。”
宁暖暖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把准噶尔仅存的那方汗王玉玺交出来。”
策凌敦多布的身子晃了晃。
那方玉玺是准噶尔汗国的像征,代代相传,从巴图尔珲台吉到噶尔丹再到策妄阿拉布坦再到噶尔丹策零,玉玺在手就是草原的主人。
交出玉玺,准噶尔汗国就没了,彻底没了。
“第二条不能答,”策凌敦多布开了口。
“那就接着打。”
宁暖暖把两根手指收了回去。
“年大将军,装炮弹。”
年羹尧配合得天衣无缝,扭头就喊:“炮兵,”
“等等等等。”
策凌敦多布举起两只手。
“我回去跟汗王商量。”
“商量到天亮。”
宁暖暖转身往回走。
“太阳出来的时候我就在谷口等着。等不来人,等来炮弹。”
策凌敦多布上了马往谷里跑了。
他的两个年轻护卫跟在后面,其中一个回头望了宁暖暖一眼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怕还是别的什么。
年羹尧站在篝火旁边,双手叉腰,看着三骑消失在谷口的暗影里。
“福晋,你要他的玉玺?”
“不是我要,是皇上要。”
宁暖暖坐回战车旁边。
“准噶尔的人降了又叛叛了又降,这一百年来翻了多少回饼?根子就在那方玉玺上。玉玺在,准噶尔汗国的法统就在,隔几年就有人揣着它蹦出来喊复国。玉玺交上去进了紫禁城的库房,法统断了根,往后谁再想闹都师出无名。”
“你这招比打仗狠。”
“打仗打的是一时,断根断的是一世。”
宁暖暖把斗篷拉紧了些,夜风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