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一，年羹尧到了嘉峪关。
五千骑兵排成长龙从关外涌进来的时候，地面在抖，马蹄扬起的黄土遮了半边天。
年羹尧骑在一匹枣红色的大宛马上，银甲外面罩着一件灰扑扑的行军罩衫，脸上全是灰，只有眼睛是亮的。
他进了城门第一件事不是下马，是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站着的人。
宁暖暖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站在城楼上，手里攥着嘉峪关的鸟瞰地图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年羹尧翻身下马，把缰绳扔给亲兵，大步走上城楼。
“福晋，末将到了。”
“年大将军辛苦。”
宁暖暖把地图收了。
“先吃饭还是先看部署？”
年羹尧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灰。
“先看部署，吃饭能等，巴里坤等不了。”
两个人进了粮仓里的临时指挥部。
宁暖暖把大地图铺开，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双方兵力的分布和行军路线。
“年大将军，巴里坤的情况：截至昨天收到的最新消息，内城还在守，纪成斌杀了六匹马，军粮加银庄的存货还能撑五天。你的五千骑兵从这儿出发，走北道过玉门关直插巴里坤，四天能到。”
年羹尧盯着地图看了半天，手指点了一下巴里坤的北面。
“准噶尔的两万骑兵围城，北面和东面各一万。我五千人从北面冲进去，打得开口子，但不够吃掉他们。”
“不用你吃掉他们。”
宁暖暖的指头从嘉峪关划到哈密以北。
“岳钟琪的五千人已经改道北上了，走科布多方向，截准噶尔的退路。你负责解围，他负责堵后门。皇上的意思是两面钳击，先解巴里坤之围，再把噶尔丹策零往阿尔泰山方向赶，最后在山口决战。”
年羹尧在地图上来回扫了两遍，抬起头。
“阿尔泰山？那地方地形复杂，骑兵展不开。”
“所以要用别的东西展。”
宁暖暖走到粮仓角落，掀开一块油布。
油布底下是三台拆散了的战车骨架，铁轮、挡板、轴承分门别类码放整齐。
旁边还有五门三磅炮，黑洞洞的炮口朝天。
年羹尧走过去蹲下，拍了拍战车的铁挡板，发出沉闷的响。
“这就是上回在青海谷口用的那玩意儿？”
“改良过了。”
宁暖暖蹲到他旁边，拿起一块挡板翻了个面。
“上回的战车是实心木板外包铁皮，这回换了镔铁板，厚度增加了三分，弓箭射不穿，刀砍上去只留白印。车轮加了轴承，推起来比上回轻一半，两个人就能推动。”
年羹尧用指甲刮了刮铁板表面，铁板纹丝不动。
“重量呢？”
“每台组装好了大约四百斤。”
“四百斤？”
年羹尧站起来。
“两个人推四百斤？”
“普通人推不动，但我能。”
宁暖暖也站了起来。
年羹尧看了她一眼，没接话。
他听过暖暖天生神力的传闻，但没亲眼见过。
宁暖暖没多解释，弯腰把那块挡板单手拎了起来。
挡板至少七八十斤，在她手里跟拎一块木板没区别。
她把挡板往空中抛了一下，接住，换了个手，放回地上。
年羹尧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行，我信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吃饭，吃完了动身。”
吃饭的时候年羹尧坐在关城的石阶上啃干粮，宁暖暖在他旁边坐着喝水。
五千骑兵分散在关城各处歇脚喂马，嘈杂得很。
“福晋，皇上的手谕我收到了。”
年羹尧啃了半块饼，含糊地说。
“让我后勤的事听你安排。”
“年大将军觉得不妥？”
“没什么不妥的。”
年羹尧把饼咽下去，灌了一口水。
“打仗我在行，粮草辎重的事我嫌烦。你管后勤，我管打仗，各干各的，省事。”
宁暖暖点了点头。
年羹尧这个人，傲归傲，但在正事上不犯糊涂。
“不过有一件事得跟你说清楚。”
年羹尧扭头看她。
“我五千骑兵到了巴里坤，解围没问题，但要是噶尔丹策零不跑、死磕到底呢？”
“他不会死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