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学院开院的第二个月,西北又炸了。
消息是五月十二傍晚到的京城,八百里加急,驿马跑死了两匹。
送信的人是岳钟琪的亲兵,浑身尘土,嘴唇干裂出血,下马的时候腿软得差点趴地上。
信的内容不长,三页纸,但每一行都写得急。
准噶尔部的策妄阿拉布坦没死,他虽然去年病重,但把兵权交给了儿子噶尔丹策零。
噶尔丹策零今年二十六岁,比他爹狠,纠集了准噶尔残部和几个被罗卜藏丹津叛乱拖散了的蒙古部落,趁青海刚平定立足未稳,出兵两万,一路往东压,先打下了哈密外围的三个据点,又绕道南下攻了巴里坤。
巴里坤是个小城,驻军只有八百人。
守将叫纪成斌,一个四十岁的千总,硬扛了五天,城墙被准噶尔的骑兵用撞木撞了三十多个缺口,纪成斌带着残兵退进内城,靠着粮仓的几堵厚墙死守。
岳钟琪的信是在巴里坤被围的第四天写的。
他自己从西宁抽了五千兵往巴里坤方向赶,但路程太远,最快也要十二天才能到。
“十二天。”
宁暖暖看完信把纸拍在桌上。
何广站在门口,表情很不好看。
“东家,巴里坤八百人守五天已经到头了,再扛十二天,那城里的人怕是……”
“先不说这个。”
宁暖暖拿起外袍。
“信送宫里了没有?”
“送了,跟咱们这封是同一个驿站分出来的,宫里那封应该比咱们早到半个时辰。”
宁暖暖出了通泰行大门,正好碰见胤禟从银庄方向过来。
他是骑马来的,马跑得急,蹄子在青石板上打了两下滑。
“你也收到了?”
胤禟勒住马。
“收到了。走,进宫。”
两口子在养心殿碰上了张廷玉和蒋廷锡。
这两位比他们先到,正站在御案前面听雍正说话。
雍正的脸色铁青,手里捏着岳钟琪的奏折,指节攥得发紧。
“九弟、九弟妹来了?坐。”
雍正把奏折往桌上一掼。
“都看看吧,噶尔丹策零这个兔崽子,他爹还没咽气呢,就敢动手了。”
张廷玉没吭声,目光扫了一眼奏折上的数字。
蒋廷锡的喉结动了一下,在袖筒里的手攥着。
宁暖暖坐下来,把岳钟琪的信里几个关键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准噶尔出兵两万,这个数字不算多,但准噶尔的骑兵是重骑,人均两匹马轮换骑乘,机动性极强。
巴里坤守军八百,兵力比是一比二十五,城墙被撞了三十多个缺口,按这个损耗速度,内城最多再撑三四天。
“皇上,巴里坤的情况等不了岳钟琪的援兵。”
宁暖暖直接说。
雍正抬眼看她。
“岳钟琪从西宁赶到巴里坤要十二天,巴里坤内城的储粮我估计够吃七到八天,中间有四天的空窗期,这四天要是没人顶上去,城就丢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储粮只够七八天?”
蒋廷锡问了一句。
“银庄巴里坤分号的贸易台帐上有记录,去年十月巴里坤城补充了一次军粮,总量六百石。八百人每天的口粮消耗约两石半到三石,到今天为止已经消耗了五个月,剩馀存量最多七十石。围城期间消耗量会增大,按每天十石算,七天就烧完了。”
养心殿里没人接话。
张廷玉的笔在膝上的本子里记了一串数字,蒋廷锡的表情变得很不自在。
雍正有些意外地看了宁暖暖一眼。
“弟妹连巴里坤的军粮库存都清楚?”
“银庄的帐本上什么都有。”
胤禟替她接了话,核桃没掏,声音不高不低。
“巴里坤分号的掌柜每月给京城送一份当地的物资流通报告,粮食、铁器、牲畜的价格和库存量都在上面。”
雍正沉了沉。
“那谁能在十二天之内赶到巴里坤?”
“年羹尧。”
宁暖暖说。
“年大将军驻西安,从西安走铁轨到兰州,再从兰州出嘉峪关走官道到巴里坤,正常行军要二十天。但如果只带骑兵,轻装急行军,十天能到。”
“十天也来不及。”
雍正拍了一下御案。
“巴里坤撑不了十天。”
“撑不了十天,就让它撑住。”
雍正看着她。
“巴里坤城里有银庄的分号。”
宁暖暖的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