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别庄的半个月教程结束得比预想的快。
方怀仁是那种天生吃外科饭的人,手稳、心细、胆大。
宁暖暖教他的消毒四步法:烈酒擦手、沸水煮器、伤口清洗、无菌包扎,他第二天就背得滚瓜烂熟,第三天在一只受伤的羊身上完成了一次标准的伤口清创缝合,羊肠线用得比宁暖暖想的还要利落。
第十天,方怀仁拿着他那本写满了字的小册子来找宁暖暖,翻开来给她看。
册子的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:“一人会不如百人会,百人会不如天下会。”
“福晋,我想了好几天。”
方怀仁的嗓子还是哑,但比头回来的时候亮堂了些。
“您教我这些本事,我回去在药铺里用,一年顶天救几十号人。可要是把这套东西教给一百个大夫,一百个大夫散到各省各府去,一年能救几千人。”
“你想开班授徒?”
“不是授徒。”
方怀仁摇头。
“授徒那是我方怀仁一个人的事,做不大。我想办一个正经的学堂,专门教外科手术,跟您在西宁办的那种双语学堂一样,学生不拘出身,来了就教,学完了考试,合格的发执照,不合格的继续学。”
宁暖暖看了他半天没说话。
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想过,但从方怀仁嘴里说出来,分量不一样。
方怀仁是一线的临床大夫,他看过病人死在自己手底下,比谁都清楚大清外科的短板有多致命。
“光教外科不够。”
宁暖暖拿过他的册子翻了翻。
“痘科、外科、药理、骨伤,分科教程,各有侧重。再加之基础课,认字写方、辨识药材、人体经络。你说的那个学堂,不叫学堂,叫医学院。”
方怀仁的瘦脸上肌肉跳了一下。
“医学院?”
“院比堂大。”
宁暖暖把册子扔回桌上。
“但大事不是你我两个人拍拍脑袋就能办的,得有银子,得有地方,得有朝廷的背书。我先写个折子试试四哥的口风。”
折子当天写完,第二天送进宫。
雍正的批复在第三天回来了。
朱批写了十一个字:“办。选址、章程、经费,弟妹拟。”
宁暖暖拿着折子回到王府的时候,胤禟正在书房里核银庄的季度报表,何玉柱端着茶碗站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。
“四哥批了。”
宁暖暖把折子往桌上一丢。
胤禟的笔顿了一下,没抬头。
“批什么了?”
“医学院。”
胤禟这才搁了笔,拿起折子翻了翻。
“选址、章程、经费,全让你拟?”
“你帮我拟经费。”
“又来了。”
胤禟把折子合上。
“上回建学堂四千两,种痘三千两,教方怀仁半个月花了二百两,这回办医学院,你预算多少?”
“一万两起步。”
胤禟的核桃在桌上滚了两寸远。
“一万两?”
“场地三千两,器械和药材两千两,先生的月银四千两,杂务一千两。”
宁暖暖扳着指头算。
“这还是第一年的,往后每年的运营费用五六千两打不住。”
“通泰行出?”
“通泰行出一半,银庄出一半。”
“又是我的银庄。”
胤禟把核桃捡回来。
“你倒是客气。”
“你嫌贵?”
宁暖暖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斜对面。
“你算算,大清现在有多少个正经大夫?太医院加之各省的坐堂大夫,撑死了一两千人,管着几千万人口的看病。一个大夫管三万人,这比例比你银庄的柜员跟客户的比例还离谱。医学院一年能培养五十个合格大夫,十年就是五百个,二十年就是一千个。”
胤禟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每回跟我谈钱都先算一遍社会意义,搞得我象个守财奴。”
“你不是守财奴,你是被我掏习惯了。”
何玉柱在旁边突然咳了一声,把茶碗放下退出去了。
选址的事花了五天。
宁暖暖跟何广在京城外城跑了六个地方,最后选在宣武门外菜市口南面的一座废弃仓库。
地方够大,前后三进院子,中间有个空场可以当操练场,旁边还有一排厢房拿来做解剖室正合适。
仓库的产权归内务府,宁暖暖递了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