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卷黄色的细线。
“丝线能用,但不是最好的。”
宁暖暖拈起那卷线看了看。
“最好的缝合线是羊肠线,用羊的小肠刮干净晒干搓成细线,这种线缝进身体里以后能自己慢慢化掉,不用拆线。丝线不行,丝线不化,过几天还得拆。”
方怀仁的嘴巴稍微张了张。
“线能自己化掉?”
“能。羊肠线就是个天然的可吸收材料,你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周鹤年在旁边听了半天,山羊胡都快捋秃了。
“福晋,您说的这些东西,太医院里从来没人提过。”
“不是没人提,是没人往这个方向想。”
宁暖暖把线卷放回桌上。
“太医院擅长的是望闻问切、汤药针灸,动刀子的事不愿碰。但有些病汤药治不了,肠痈就是典型,你灌多少药下去,烂了的阑尾该烂还是烂,不切掉就得死。”
方怀仁攥着小本子,手指关节发白。
“福晋,我想学。”
“学什么?”
“学您说的这些,消毒、缝合、羊肠线,全学。我方怀仁做了二十年外伤大夫,病人我救活了不少,也救死了几个,每死一个我就想,是不是有什么法子能让死的那个也活过来。种痘那事让我看明白了,有些法子不是没有,是咱们不知道。”
宁暖暖看着这个瘦竹杆一样的大夫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那个药铺还开着?”
“开着。”
“关半个月,跟我到通州别庄去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我教你外科手术的基本功:消毒、麻醉、止血、缝合,四样本事,学扎实了再回去开铺子。”
“当真?”
方怀仁的眼圈红了。
“当真。不过有一条,学完了你得把这套东西教给别的大夫,一个人会没用,得一百个人会,一千个人会。”
方怀仁站起来,弯腰鞠了一躬,腰弯得比赵老汉那帮百姓还低。
胤禟在门外站了不知道多久,正好听见最后两句话。
等方怀仁和周鹤年走了,他踱进来,在宁暖暖对面坐下。
“你又要去通州?”
“半个月就回来。”
“教一个大夫用得着半个月?”
“教一个是根,这根扎下去,往后能长出一棵树。”
宁暖暖把桌上方怀仁留下的那片干缩组织裹好扔进垃圾桶。
“大清的医术强在内科弱在外科,汤药针灸是一条腿,外科手术是另一条腿。两条腿走路才稳当,一条腿迟早摔跟头。”
胤禟的核桃在掌心滚了一圈。
“你这脑子里头装的东西,够开三个太医院的了。”
“别贫,帮我把别庄的钥匙找出来。”
“又是别庄。”
胤禟站起来往外走。
“那地方都快成你的试验田了,上回养牛,这回教人开刀,下回该不会拿来种地吧。”
“说不准。”
宁暖暖笑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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