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庄的清晨,雾气还没散干净。
宁暖暖坐在厢房门坎上,左臂袖子挽着,周鹤年蹲在旁边拿棉签轻轻擦拭那两道已经结痂的伤口。
痂皮是深褐色的,边缘整齐,底下露出新生的皮肤,粉白粉白的,连个红点都没留下。
“第七天了。”周鹤年直起腰,把棉签扔进水盆里。“福晋,您这反应……比老夫预想的还要轻。”
“轻是好事。”宁暖暖放下袖子,活动了两下骼膊。“说明痘苗在人身上起效了,但毒性控制得住。何广他们三个呢?”
“何广已经起痘了,两个伙计稍微慢点,今天才见水泡。”林正阳从马厩方向走过来,手里拿着记录本,浓眉拧着。
“不过三个人的征状都跟您差不多,清浆水泡,没发烧,精神头也足。”
宁暖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走,看看去。”
何广正蹲在院子里啃馒头,左臂上缠着布条,看见宁暖暖过来咧嘴一笑。“东家,我这骼膊上痒痒的,是不是快好了?”
“痒是正常的,别挠。”
宁暖暖蹲下来看了看他包扎的布条,掀开一角,水泡已经瘪了大半,边缘开始结痂。
“再过两天痂掉了就算过关。”
“那另外两个伙计呢?”
“征状一模一样。”林正阳在旁边接话,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。
“福晋,三次牛试验,四个人体试验,全部安全通过。这痘苗……当真管用。”
宁暖暖没接这话,走到厢房里把记录本翻出来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每一页的字迹都是她亲手写的,体温、进食、痘疹变化,一项不落。
看完合上,封皮上沾了点灰,她用袖子擦了擦。
“该回京城了。”
何广把馒头塞嘴里,含糊不清地问:“这就走?不多待两天?”
“待什么?痘苗成了,得赶紧送进宫给皇上过目。”宁暖暖把记录本和药箱收拾好。
“你留下来把那三头试验牛照看好,等京城那边定了接种方案,牛还得继续产痘痂。”
“得嘞。”何广三两口把馒头咽下去,拍了拍手。“东家您放心,牛交给我,少一根牛毛您回来削我。”
马车在午时出发,从通州到京城走了一个多时辰。
宁暖暖坐在车厢里,怀里抱着药箱,周鹤年坐在对面,两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,各自琢磨着进宫后该怎么回话。
到紫禁城门口的时候,守门的侍卫看了眼腰牌,直接放行,连问都没多问。
显然是得了上头的吩咐。
养心殿。
雍正正在批折子,手边搁着一碗茶,茶水早就凉透了。
梁九功弓着腰进来回话,说宜亲王福晋到了,雍正搁了朱笔,抬起头。
宁暖暖走进来,行礼,起身,把药箱放在御案旁边,动作利落,没半句废话。
“皇上,痘苗试验成了。”
雍正的手指在御案上点了两下。“说详细点。”
“三轮牛试验,四个人体试验,全部安全通过。”宁暖暖打开药箱,取出记录本摊在御案上。
“这是七天的观察记录,牛的、人的都有。痘苗在牛身上取,经过三轮验证后确认安全,在四个人身上试验,包括臣妇自己,征状都很轻微,无一重症,无一死亡。”
雍正拿起记录本翻了两页,又放下。目光落在宁暖暖脸上,停了几息。
“你自己也种了?”
“种了。”宁暖暖卷起左袖,露出那两道结痂的伤口。“第十二天,痂已经脱落,皮肤愈合良好。”
雍正盯着她骼膊看了两息,转头看向周鹤年。“周太医,你全程在场?”
周鹤年上前一步,躬身回话。
“回皇上,微臣全程在场。福晋的试验流程极为严谨,每一步都有记录、有对照、有数据。微臣行医三十年,头回见这么扎实的试验。”
雍正没说话,手指在御案上又点了两下。这是他拿主意的习惯动作。
“弟妹,痘苗怎么用?”
“划痕接种。”宁暖暖把流程表从记录本里抽出来铺开。
“在人骼膊上划两道浅口,抹上痘苗粉,包扎好。七天观察,不起重症就算成功。接种后的人终身对天花免疫。”
“需要多少痘苗?”
“一头患牛痘的牛,一次能取够二十人份的痘痂。咱们那三头牛,加之通州那头病牛,产量足够京城百万人口接种。但牛产痘痂需要时间,第一批痘苗大概三天后能备齐。”
雍正点了点头,转向梁九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