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牛完全恢复是在两天后。
新皮粉嫩,没有溃烂,牛该吃吃该喝喝,连毛色都亮了几分。
宁暖暖把它从隔离栏里放出来,和黄牛关在一处,观察了整整一天,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反应。
“第一轮验证通过。”宁暖暖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勾,拿给周鹤年看。“接下来取痂皮,重复接种。”
周鹤年接过记录本,看了又看,山羊胡子抖了抖。“福晋,老夫有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如果第二次、第三次接种,牛还是没事,是不是就能确定这痘苗是安全的?”
“能。”宁暖暖打开药箱,取出装痂皮的瓷碗。“但安全不等于有效。牛安全不代表人也安全,所以还得做人体试验。”
周鹤年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他在这别庄待了八天,从怀疑到观望再到隐隐的佩服,心态转了好几个弯。
宁暖暖做事的路子,跟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大夫都不一样,太系统,太细致,每一步都有记录,有对照,有数据,象在解一道复杂的算学题。
第二次接种很顺利,宁暖暖用银刀在黄牛颈部划了浅口,抹上黑牛的痘痂研磨成的细粉。
三天后,黄牛起了和黑牛一样的清浆水泡,第五天开始结痂,第七天痂皮脱落,牛恢复如常。
第三次接种换了一头从通州集市上新买的花牛,流程一样,结果也一样,清浆水泡,结痂,脱落,牛活蹦乱跳。
三轮验证结束,宁暖暖把记录本合上,递给周鹤年。“你看看,有没有问题。”
周鹤年翻了整整半个时辰,一页一页看得仔细。
看完后,他把记录本合上,双手捧着,冲宁暖暖深深作了一揖。
“老夫行医三十年,从没见过这么扎实的试验记录,福晋,老夫服了。”
“服不服的不重要。”宁暖暖把记录本收回药箱。
“痘苗是安全的了,下一步是人体试验。人选我定好了,何广,再加两个自愿报名的通泰行伙计。你负责观察记录,每天同一时辰检查接种部位,连记七天。”
“老夫领命。”周鹤年站直了身子,山羊胡子都透着一股子干劲。
何广在旁边嚼着肉干,含糊不清地接话。“东家,我啥时候种?”
“明天。”宁暖暖看了他一眼。
“今天吃饱睡足,养好精神。种完以后三天内不能洗澡,不能吃发物,不能剧烈活动。忍得住不?”
“忍得住。”何广把肉干咽下去,拍了拍胸脯。“我这条命是东家的,东家让试就试。”
当天晚上,胤禟又来了别庄。
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跟着一个穿太医院官服的中年人,脸长得方方正正,眉毛很浓,走路带风。
“这位是太医院痘科圣手周鹤年的师弟,林正阳。”胤禟介绍。
“四哥让他来盯着人体试验的过程,以防万一。”
林正阳冲宁暖暖行了个礼,礼行得规矩,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打量。“福晋,下官奉命协助,试验流程还请示下。”
“流程很简单。”宁暖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新瓷碗,里面是研磨好的黑色痘苗细粉
。“在接种者左臂上臂外侧,用银刀划两道半寸长的浅口,将痘苗粉撒在伤口上,用干净棉布包扎。接种后连续七天观察,每日同一时辰检查伤口红肿、水泡、体温、精神状况,记录在案。”
林正阳听完,眉头拧了一下。“福晋,下官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痘苗……当真确定对人体无害?”他的声音压低了些。“三轮牛试验只能证明牛没事,人和牛毕竟不同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宁暖暖打断他。“我第一个种。”
厢房里安静了一拍。
胤禟的核桃在掌心里停了转,何广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头去啃肉干,周鹤年的山羊胡子抖了两抖,林正阳的浓眉毛跳了一下。
“福晋,您……”林正阳的嗓子有点发紧。“您是千金之躯,试验这种事,让下人来就行了,何必……”
“下人的命就不是命?”宁暖暖看着他。“我种了,如果没事,你们才能放心给何广他们种。如果我出了问题,何广他们就不用种了,直接找别的法子。”
林正阳张了张嘴,看向胤禟,指望这位亲王劝一劝。
胤禟的核桃在掌心里滚了两圈,开了口。“她要种就让她种,拦不住。”
林正阳的浓眉毛垮了下来。
第二天清晨,别庄的院子里围了几个人。
宁暖暖坐在石凳上,左臂袖子卷到肩头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周鹤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