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头牛买了？”
“买了，连带另外两头健康的一块买的，一共花了十八两。”何广掰着指头算。
“病牛六两，健康牛每头也六两，牛贩子看我们出价痛快，临走还送了半车草料。”
三头牛当天拉到了别庄。那头病牛是一头棕色的母牛，性子温顺，进了马厩以后低头吃草，对周围一群盯着它看的人毫不在意。
宁暖暖蹲在牛身边，戴着厚布手套翻开牛的女乃检查。
果然，左侧女乃上有三个铜钱大小的痘疮，表面已经结了薄痂，边缘还有一圈淡红色的晕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宁暖暖拿出一把小银刀，是周鹤年药箱里的。“周大夫，帮我扶住它的后腿，我取痘浆。”
周鹤年脱了外袍挽了袖子蹲过来，两手按住牛的后腿根部。牛哞了一声，不太乐意但没挣扎。
宁暖暖用银刀轻轻挑开一个痘疮的薄痂，底下露出一层透明的浆液，带着微微的淡黄色。她用一根预先消过毒的棉签蘸了痘浆，小心地装进一个密封的小瓷瓶里。
“取了多少？”周鹤年凑过来看。
“三个痘疮取了三份，够做第一轮试验了。”宁暖暖把瓷瓶封好放进药箱。
“剩下的让痘疮自然愈合，万一第一轮不够用还能再取。”
“东家，那两头健康牛怎么处理？”何广在马厩门口探头。
“一头做种痘试验，一头做对照，从今天开始分开喂养，不让它们接触。”
“哪头种？”
“那头黑的。”宁暖暖指了指马厩右边一头黑色母牛。
当天下午，宁暖暖在黑牛的颈部皮肤上用银刀划了一道两寸长的浅口子，把牛痘浆抹在了伤口上。
牛哞了一声，甩了甩尾巴，接着低头嚼草，对划痕的态度跟被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。
“接下来就是等了。”宁暖暖把手套摘了洗了三遍。
“三天之内划痕周围应该会出现红肿，五到七天会起小痘疹，十天左右痘疹结痂脱落，牛自行恢复。这期间每天观察记录，温度、进食、精神头全要写下来。”
周鹤年已经拿出纸笔准备记录了，山羊胡翘着，一脸正经。
“福晋，您要是不介意，老夫想把整个试验过程整理成医案留档。老夫种了三十年人痘，从没见过这种先在牲畜身上验证再推人的路子。不管最后成不成，这个思路本身值得太医院学。”
“随便写，写完了给我过一遍目再说。”
胤禟当天晚上从京城派了何玉柱送信来，信只有三行字。
“京城今天又报了四个出痘的，总数到了九个。顺天府封了两条街，前门大街的铺子关了三成。你那边快点。”
宁暖暖把信翻过来，在背面写了回信。
“牛痘浆已取，试验开始，十天出第一轮结果。告诉四哥稳住，我这边不会慢。另，别让何玉柱再来送信了，让他在城里盯着银庄的柜台消毒，每个时辰用烈酒擦一遍。”
何玉柱带着回信连夜回了京城。
宁暖暖站在别庄的院子里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。
通州的天比京城干净，星星密密麻麻的，跟撒了一把碎银子一样。
十天。
她给自己十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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