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人日月水火山石土。
下课以后,有个牧民没走,蹲在木板前面拿手指头在地上比画那十个字的笔画,嘴里叨叨咕咕念个不停。
助教问他干什么,他用蒙古话说了一长串,助教翻过来。
“他说他想学写自己的名字,他叫巴图,但他不知道汉话怎么写巴图。”
先生走过去,在木板上写了“巴图”两个字,一笔一画教他。
牧民练了半个时辰,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,但他捧着那块练字的木片笑得见了牙花子。
贺掌柜把这件事写进了给宁暖暖的信里,宁暖暖已经上了回京的路,在嘉峪关的驿站看到信的时候正在吃面条。
她把信搁在碗旁边,跟何广说了一句:“一个人学会写自己的名字,就是教化的第一步。”
何广呼噜呼噜吃面没听清。“啥?”
“没什么,吃你的。”
宁暖暖回京以后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给雍正写了一份关于西北教化的奏报,建议在青海各部落聚居地推广双语学堂,经费由通泰行和银庄先期垫付,待地方衙门的税收理顺以后逐步移交官办。
第二件,让秦先生在《京城时报》上发了一篇文章,题目叫《西宁来信》,写的就是那个牧民学写自己名字的故事,两百字,没有大道理,就是白描。
雍正看完奏报批了两个字:“照办。”
看完报纸上那篇文章以后,据梁九功说,皇上对着那两百字看了挺久,然后说了一句。
“这不比朕下十道圣旨都管用。”
胤禟在宁暖暖回来那天亲自去通州货站接的人。
枣红马刷得锃亮,核桃揣在袖口里没掏出来,站在站台上的样子有点手脚不知道往哪放。
宁暖暖从车厢里跳下来,晒黑了一圈,衣服上有洗不掉的泥渍,头发也毛躁了。
胤禟看了她两眼。“怎么跟从土里刨出来似的?”
“西北的风沙大,吹得我每天洗三遍脸都白搭。”宁暖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。
“上马回家。”
胤禟翻身上马,宁暖暖跨上何广牵过来的马,两匹马并排往城里走。
路上胤禟把核桃掏出来转了两圈,嘴上没说什么要紧话,问的都是些有的没的,路上吃什么住哪了累不累。
宁暖暖一一答了,答到后来发现他问的都是废话,乐了。“小九子,你是不是想我了?”
胤禟的核桃停了一拍。“谁想你了?我想的是我的帐本,你走了一个月西北三省的数字全是何玉柱对的,我不放心。”
“行行行,你想帐本。”
两匹马走进永定门的时候正赶上傍晚,斜阳打在城墙上,宁暖暖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,西北的方向,天际在线压着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学堂的种子种下去了,能长成什么样,得看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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