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暖暖回京后的第三天,西宁来了第二封信。
信是岳钟琪写的,笔迹比战场上那封工整多了,用的是正经的行书,一看就是坐在书桌前写的。
信的内容很长,前半段是军务汇报,说罗卜藏丹津的残部陆续归降,青海三十六部已有二十九个递了降书,剩下七个缩在青海湖西岸的山坳里观望。
后半段是学堂的事,西宁第一所双语学堂开课半个月,学生从十一个涨到了三十七个,其中蒙古牧民占了二十三个。
信的最后附了一段话,是那个学写名字的牧民巴图托人转述的。
巴图说他回到部落以后,把学到的十个汉字教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,大儿子学得快,三天就会写了,小儿子笨一些,写了一个月才把“天”字的横竖摆对位置。
但巴图最得意的不是儿子学会了写字,是他上个月去城里买盐的时候,第一次不用通过头人翻译,自己开口跟汉人铺子的掌柜讲了价。
“盐价少了三文钱。”巴图原话。
宁暖暖在通泰行后堂看完了信,把最后那段念给秦先生听。
秦先生听完了,笔杆子在手里转了两圈。“王妃,这个写进报纸里?”
“写,就写三文钱的事。”
秦先生走了以后,宁暖暖让何广把贺掌柜写的学堂运营报告翻出来,一份一份地看。
看到第三份的时候她停了手,拿笔在纸上记了一行字。
胤禟从银庄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,一进后堂就闻到了墨汁味。
“又写什么?”
“给岳钟琪的回信,还有一份给四哥的折子。”宁暖暖把笔洗了搁好。
“学堂的事得扩,光西宁一所不够,青海二十九个归降的部落,每个部落聚居地附近都得设一所。”
胤禟搬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,核桃没掏,两手交叉搁在桌上。“二十九所学堂?先生从哪找?”
“我的帐房你也挖?”
“你那么多人,抽几个出来又不伤筋动骨。”宁暖暖把折子合上吹了吹墨。
“再说了,学堂建在部落边上,银庄的人派过去以后顺便就把分号的触角伸进去了,蒙古牧民学会了算帐以后得买帐本吧?买了帐本得存钱吧?存钱就得找银庄吧?”
胤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你每回拿教化的名头办事,底下都藏着生意经。”
“生意经跟教化不矛盾,赚了钱才有银子继续建学堂,建了学堂才有更多人识字消费,这叫良性循环。”
“叫什么都行,反正你说的每次都对。”胤禟站起来往外走。
宁暖暖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跟着出去。
十月初,雍正批了宁暖暖的折子,批得痛快,只在“银庄帐房兼任学堂先生”那条旁边加了一行朱批。
“兼任可以,但先生的身份不得与银庄业务混肴,教书是教书,做生意是做生意,分开走。”
宁暖暖拿着朱批回来跟胤禟商量具体安排,两个人在书房里算了一晚上的帐。
二十九所学堂,每所配两个先生一个助教,先生月银三两、助教月银一两,加之房舍修缮和教具采购,一年的总开支大约四千两。
“四千两换二十九个部落的人心,划算不划算?”宁暖暖把算盘拨了拨。
“划算。”胤禟头回没挑刺。
“蒙古牧民的牛羊贸易一年走银庄的流水少说几十万两,多教他们认几个字,交易效率提上去了,银庄的手续费收入涨一成都不止四千两。”
“你算帐比我细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十月中旬,第一批派往青海的先生出发了。
十二个人,从银庄的京城总号和西安、兰州两个分号各抽了四个,年纪最大的五十一,最小的二十三,出发前宁暖暖在通泰行后堂给他们开了个会。
会开得短,三句话完事。
“第一,去了以后先学蒙古话,学不会的滚回来。第二,教牧民认字不是施恩,是交朋友,谁摆架子我扣谁的月银。第三,遇到危险跑,命比面子值钱。”
十二个人走了以后,何广跟宁暖暖报了一件事。
“东家,岳参将那边来消息了,青海湖西岸那七个还没降的部落,有三个主动派人到西宁打听学堂的事,问能不能让他们部落的孩子也来读书。”
“来就来,不分降没降,只要愿意学的都收。”
何广挠了挠头。“那万一学完了还反呢?”
“学完了反的概率比没学过的低十倍。一个人会写自己的名字、会算自己家的牛羊值多少银子、能跟汉人掌柜谈价钱,他的日子过得顺了,谁跟他说&039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