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五,宁暖暖登上了西行的军需专列。
通州货站的站台上,胤禟牵着枣红马站在铁轨边上,脸拉得老长,核桃盘得嘎嘎响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到了西宁先找银庄分号的人接头,别自己乱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年羹尧那边的人少接触,有事让何广出面。”
“知——道——了。”宁暖暖每个字拖长了念。“你是送你福晋出征还是送你女儿出嫁?”
何玉柱在旁边捂着嘴忍笑。
胤禟的脸黑了半秒,把一个布包塞到她手里。“路上吃的,通泰行厨房做的肉干和炒米,别嫌粗。”
宁暖暖接了布包,在他骼膊上锤了一拳,没用力,但胤禟还是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小九子,等我回来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站台上的人没听见。
胤禟的核桃停了转,嘴皮子动了两下没出声,点了点头。
专列喷着蒸汽上了路。
十二节车厢,前八节照例装粮草军械,最后两节是战车的零部件,拆成板材和框架用草绳捆扎着码在车厢里。
中间两节是人坐的,宁暖暖带着何广和二十个护卫挤在一块,条件谈不上舒适,木板凳硬得硌屁股。
何广蹲在车厢角落里啃肉干,一边嚼一边念叨。
“东家,上回坐铁轨车是去太原看铸币厂,这回是去西宁送战车,下回是不是该坐船去南洋了?”
“你嘴里塞满了东西就别说话。”
十天后,专列到了嘉峪关。
嘉峪关的城楼在黄昏里泛着土黄色的光,城墙根下的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,跟京城的气候完全是两回事。
宁暖暖落车的第一件事是看战车零件有没有在路上颠散架。
何广带人把车厢打开,十个大箱子码得齐整,草绳一根没断。
“组装。”宁暖暖卷了袖子。“天黑之前把五辆车全拼起来。”
嘉峪关的驻军派了二十个人过来帮忙,领头的是个把总,三十出头,脸上的皮肤被高原的日头晒得发裂。
他看见宁暖暖的时候行了个军礼,行完了脑袋歪了一下,一个女人跑到嘉峪关来干什么。
宁暖暖没解释,蹲下去打开第一个箱子,把铁板和框架件搬出来往地上码。
把总看她单手提起一块铁板,那玩意少说七八十斤,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
“这……这位福晋……”
“叫王妃。”何广在旁边纠正。“宜亲王福晋。”
把总的腿软了一软,赶紧又行了个礼,这回弯腰的幅度大了一倍。
组装用了两个时辰,宁暖暖亲手拧了第一辆车的车轴螺栓,德马雷教的手法她学了个十足,先松半圈再紧一圈,把总在旁边看得直咂嘴。
五辆战车在嘉峪关城外排成一排,火把映着铁壳子,黑沉沉的,像五头蹲在荒漠上的铁兽。
把总绕着车转了三圈,拿刀背敲了敲铁板。“王妃,这东西真能挡骑兵?”
“明天赶路,到了西宁让你看。”
嘉峪关到西宁六百里旱路,骡马拖着战车走得不快,每天三十来里。
宁暖暖沿途检查路况,在张掖补了粮草,在甘州换了骡子,在大通河口的临时转运站歇了一晚。
转运站是银庄兰州分号搭的,三个棚子两个仓库,四十匹骡子拴在木桩上打响鼻。
管事的是个姓贺的掌柜,见了宁暖暖行礼行到一半被她打断了。
“贺掌柜,前线现在什么情况?”
贺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年大将军十天前到了西宁,跟罗卜藏丹津在城西八十里的草滩上打了一仗,赢了,但赢得勉强,蒙古骑兵冲阵冲散了左翼的步营,伤亡三百多。”
“三百多。”宁暖暖把水袋搁在桌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骑兵冲步兵阵就是这个结果,没有遮挡物的平地上,步兵拿刀枪跟骑兵硬碰硬等于送死。”
何广在旁边插了一句。“东家,那战车到了能顶用?”
“不光顶用。”宁暖暖站起来。“明天加快赶路,争取三天内到西宁。”
三天后,五辆战车拖进了西宁城。
年羹尧的大帐扎在西宁城内的校场边上,帅旗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宁暖暖让何广先去递帖子,自己在校场门口等着。
一刻钟后年羹尧亲自出来了,身后跟着四个亲卫。
他看见那五辆铁壳子的时候脚步顿了顿,走过去拍了拍车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