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作坊里叮叮当当砸了五天,钱大壮瘦了三斤,德马雷胖了两斤,他吃不惯馒头但扛不住红烧肉。
第六天早上,宁暖暖骑马到作坊的时候,院子里停了一辆黑乎乎的铁疙瘩。
宁暖暖翻身下马走过去,围着那辆战车转了一圈。
车身比普通粮车矮了一截,长一丈二,宽六尺,双层铁板包着松木框架,铁板之间填了三寸厚的沙土层。
前面焊了一排拳头粗的铁刺,间距一尺,尖端打磨过,泛着冷光。
车轮比标准马车宽了一倍,轮毂上包了铁箍。
“车轴上的齿轮装了没有?”宁暖暖拍了拍车身,铁板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德马雷从车尾探出头,手里攥着扳手,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法语,旁边临时充当翻译的帐房小刘赶紧跟上。
“德先生说齿轮装好了,双级减速,试拉过一回,两匹马能拽动。”
“多重?”
钱大壮在旁边比划了一下。“连车带沙土层,一千六百斤。”
宁暖暖皱了皱鼻子。“重了,骡马跑不快,战场上跟不上骑兵调度。”
“东家,双层铁板不减的话没法再轻了,铁就是这个分量。”钱大壮两手一摊。
宁暖暖绕到车尾,蹲下去看了看底盘结构,又站起来敲了敲侧面的铁板。
“外层铁板保留,内层换成熟铁薄板,厚度减半,中间的沙土层改成碎石子混棉花层,吸震效果差不多但能减二百斤。”
钱大壮张了张嘴。“棉花能挡箭?”
“箭穿透外层铁板的力道已经卸了七成,碎石子挡第二道,棉花兜底,三层下来一根箭剩多少劲?”
宁暖暖用手指在铁板上弹了两下。“你拿弓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钱大壮跑去找了一张步弓,站在三十步外对着车身放了一箭。
箭头扎进外层铁板约半寸,卡住了。
钱大壮又走近到二十步放了一箭,扎深了一点,但还是没穿透。
“二十步的距离,骑兵冲过来也就几息的工夫,箭都射不穿,马撞上去只会把自己的腿撞折。”
宁暖暖把卡在铁板上的箭拔了出来看了看箭头,弯了。
德马雷又说了一串话,小刘翻译。“德先生说如果在车顶加一个活动挡板,士兵可以掀开射击再盖上,就象乌龟伸头缩头一样。”
“乌龟的比方不太好听,但意思对了。”
宁暖暖拿笔在车顶的位置画了个框。
“挡板开口朝前,宽两尺,用铰链连着,往上推开九十度卡住,人站在车内往外射箭或者放火铳,打完了把挡板拉下来,整个人缩进车里,外面什么也打不着。”
钱大壮蹲在旁边越听越来劲。“东家,那这车不光能挡骑兵,还能当移动的堡垒用?”
“就是移动堡垒。”宁暖暖把草图塞给他。
“五辆车排成一字横阵,车与车之间间隔两丈,中间拉铁链挡马腿,骑兵冲过来先被铁链绊住,再被铁刺扎住,车里的人趁机放铳放箭,骑兵死在阵前连车都摸不着。”
“这他娘的——”钱大壮激动得冒了粗口,赶紧捂嘴。“东家恕罪。”
“少废话,改车去,三天之内把五辆全改完,内层换薄板、加挡板、装铰链,每辆车减到一千四以内。”
宁暖暖转身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。“德马雷。”
小刘赶紧竖起耳朵准备翻译。
“告诉他,齿轮减速设备的图纸画两份,一份留作坊,一份送兵工厂存盘,他要是觉得亏了,月银再加二两。”
德马雷听完翻译,乐呵呵地点头,手里的扳手都舞了两圈。
宁暖暖骑马回城的路上,在东便门外碰见了胤禟。
他骑着枣红马从银庄方向过来,核桃在掌心里晃荡,一脸的你又搞什么。
“去作坊了?”
“去了,第一辆样车出来了,重了点,让他们改。”
“你这战车造出来打算怎么送到西宁?铁轨上能装下?”
“一辆车拆成三部分装,到嘉峪关卸车组装,不占太多车厢。”
胤禟的马跟她并排走了一段。“四哥知道你造战车的事吗?”
“还没说,等样车定型了再呈上去,拿着实物说话比拿嘴画饼强。”
“你倒是一点不担心四哥不准。”
“造个战车又不是造反,怕什么?”
胤禟被这话呛了一口,核桃差点掉马背上。“你能不能换个词?什么造反不造反的。”
宁暖暖乐了,伸手在他骼膊上拍了一下。“小九子,胆子这么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