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羹尧第二天一早就走了,比雍正说的还急。
五十骑亲卫在正阳门外列队,大将军印用黄绸裹着挂在马鞍侧面,晨光打在黄绸上,整条长街的行人都往那边看。
胤禟带着何玉柱去送了一程,在永定门外的官道上勒了马。
年羹尧回头拱了拱手,笑得意气风发。
“王爷,后勤的事就劳烦了,粮草到了西宁城我亲自签收。”
“你只管打你的仗。”胤禟把核桃揣回去,冲他摆摆手。
“缺什么报上来,我三天之内给你凑齐。”
年羹尧哈哈一笑,调转马头走了,五十骑扬起的尘土盖了半条官道。
何玉柱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王爷,这位爷的排场比上回又大了。”
“排场大不大不关你事,回去干活。”胤禟掉转马头往城里走,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。
年羹尧走了,真正的硬仗不在西宁,在后勤这张桌子上。
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拨下去,经手的人从户部到银庄到铁轨货站到嘉峪关驿站再到西宁城门口,中间十几道环节,每道环节都有人想伸手。
回到银庄,胤禟把各分号的掌柜全召到了总号后堂。
西安、兰州、太原三个分号的掌柜是连夜赶来的,眼圈黑着,坐在条凳上打哈欠。
“都打起精神听好了。”胤禟把一份清单拍在桌上。
“从今天起,西北三省的银庄分号进入战时调度,所有跟军需沾边的银票流转必须走专号,每笔出入附签收人和用途说明,数字隔天报总号核对。谁的帐对不上,别怪我翻脸。”
西安分号的掌柜老钟举手。“王爷,年大将军在西安的军需官是他自己的人,以前那些军饷的出入他们从来不让我们过手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胤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这回的旨意写得清清楚楚,后勤归爷统筹,他的军需官要领银子,拿着签了我印鉴的调拨单来领,没单子的一文不给。”
老钟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,看了看胤禟的脸色,把话咽回去了。
胤禟散了会回到后院,宁暖暖已经在那等着了。
她面前摆了一张大桌子,桌上铺着一幅手绘的西北地形图,从嘉峪关到西宁的路线用红线标了出来,沿途的驿站、水源、险隘都做了标注。
“你从哪弄的这张图?”胤禟凑过去看。
“铁轨修建的时候勘测队画的,安东尼那个意大利人比例算得准,我让人抄了一份。”
宁暖暖拿笔在图上点了三个位置。
“嘉峪关到西宁六百里旱路,中间这三个地方是补给节点。第一个是张掖,有现成的粮仓,可以提前屯粮。第二个是甘州,有草场,骡马可以在这里换。第三个是大通河口,离西宁一百二十里,这里得新设一个临时转运站。”
“新设转运站要人、要钱、要物资,来得及吗?”
“来得及,银庄兰州分号在当地有合作的马帮,调四十匹骡子过去,搭个棚子就是转运站,三天能搞定。”
胤禟绕着桌子走了一圈,眼睛盯着嘉峪关到张掖那段路。
“这段路走过铁轨的勘测队,但没铺轨,路况怎么样?”
“砂石路,马车勉强能走,大车不行,一下雨就烂。”宁暖暖搁了笔。
“所以粮草不能用大车运,得拆成小包装上骡马,速度慢但保险。”
“慢多少?”
“大车一天走四十里,骡马驮运一天三十里,慢四分之一,但大车陷进泥里一次就得耽搁半天,算下来骡马反而快。”
胤禟盘了两圈核桃,没再问运输的事,话题转到了别处。
“年羹尧走之前跟我说了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宁暖暖没接茬,把桌上的笔洗了搁回架子上。
年羹尧这话是客气还是试探,她分得清。
一个掌握十几万兵马的大将军,主动邀请后勤主管的妻子去前线,要么是想拉拢,要么是想就近看住。
“这话你怎么回的?”
“我说我福晋忙得很,家门口的事都干不完,哪有工夫去西宁吹沙子。”
“回得好。”宁暖暖把图纸卷起来。
“去西宁的事以后再说,眼下先把第一批粮草发出去。”
第二天,铁轨上的第一列军需专列从通州出发了。
十二节车厢,八节装粮食,两节装军械,两节装被服和药材。胤禟亲自到通州货站监装,从早站到下午,连午饭都是在站台上啃的馒头。
宁暖暖没去通州,她在通泰行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