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二,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从西宁送进了养心殿。
青海和硕特部首领罗卜藏丹津起兵了。
军报是西宁镇总兵发的,写得急,笔迹潦草,有两个字被墨水洇花了看不清。
大意是罗卜藏丹津联合了青海几个蒙古部落,打出了“恢复汗国”的旗号,裹挟牧民两万馀人,攻占了西宁外围的三个堡寨,兵锋直逼西宁城。
雍正看完军报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发火,是把梁九功叫过来吩咐了三件事。
“第一,召张廷玉、蒋廷锡即刻入宫。第二,传年羹尧,他还没离京吧?让他来养心殿。第三,叫宜亲王两口子来。”
梁九功应了,飞脚去传人。
半个时辰以后,养心殿里坐了六个人。
雍正居中,左边张廷玉和蒋廷锡,右边年羹尧站着,胤禟和宁暖暖坐在下首。
年羹尧穿着述职时的朝服还没换,腰上的黄带子系得板正,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,但站的位置比其他人靠前了半步。
“军报你们都传阅了。”雍正把茶碗搁在案角。“说说吧。”
“皇上,罗卜藏丹津蓄谋已久,去年底他派人去准噶尔连络策妄阿拉布坦被臣的探子截了一封信,当时臣就上过折子提醒,青海不稳。”
张廷玉接了话:“年大将军的折子臣看过,当时的判断是罗卜藏丹津尚未形成气候,不宜打草惊蛇。如今看来,是低估了他的集成速度。”
“两万人。”雍正把一个数字丢出来。“青海那地方地广人稀,两万人的兵力够他横着走了。西宁镇的驻军才多少?”
年羹尧答得利落:“西宁镇驻军八千,加之甘肃提标和凉州镇的机动兵力,满打满算一万五。守城够了,出击不够。”
“那就不光守城。”雍正的手指在御案上点了两下。
“罗卜藏丹津这个人朕了解,给他时间他就能把整个青海拧成一股绳,到时候准噶尔再搅进来,西北就烂了。必须快打,一个月内把他按死。”
年羹尧的背脊挺了挺。“臣请命。”
三个字干脆利落,没有铺垫没有废话。雍正看了他一眼,没有立刻答应,转向了胤禟。
“九弟,打仗要花钱,你算过没有?”
胤禟的核桃已经在掌心里转了好几圈了。
“西北用兵的开支,按两万兵马一个月的消耗算,军饷五十万两,粮草转运四十万两,军械补给二十万两,杂项十万两,合计一百二十万两打底。如果拖到两个月以上,翻倍。”
蒋廷锡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国库存银四千一百万两,抽一百二十万两不是问题,但秋税还有三个月才入库,中间的缺口得靠铸币厂的产出和各省的应急调拨补。”
”钱的事我来盘。”胤禟把核桃收了。
”国库出大头,银庄的西北分号做中转,铸币厂的产能这个月加三成,剩下的缺口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往宁暖暖那边一扫,没往下说。
宁暖暖听出他话里的意思,没等雍正点名,直接接了过去:”缺口由通泰行行先行垫付。”
雍正闻言,目光落在她身上,不疾不徐地追问道。
”弟妹,你算过西北铁轨的运力吗?”
“算过。”宁暖暖站起来回话。
“京城到嘉峪关的铁轨去年八月通了以后,货运能力是骆驼队的十五倍。一列货车一趟能运三万斤物资,十天到嘉峪关。从嘉峪关到西宁还有六百里旱路,这段没铁轨,只能走骡马队,按每天五十里的脚程算,十二天。也就是说,从京城发出的军需物资到西宁城,最快二十二天。”
年羹尧的眼睛转向了宁暖暖,打量了两息。
这位宜亲王福晋的名声他在西安就听了一耳朵,什么天生神力、搞钱能手,今天头一回在军事议题上听她开口,数字报得比兵部的人还清楚。
“二十二天太慢。”年羹尧说。
“臣如果领兵出征,先头部队骑兵走急行军,十五天到西宁。粮草辎重跟不上的话,先头部队到了也打不了仗。”
“所以粮草得提前走。”宁暖暖没坐下。
“不用等大军出发,今天就能下令,让银庄西安分号和兰州分号先就地采购一批粮草运往西宁,铁轨上再发一列军械车。两条线同时走,等大军到了西宁,粮草和军械已经在城里码好了。”
年羹尧的头微微偏了一下,嘴角有个细微的弧度。“王妃对军需调度很熟?”
“不熟。”宁暖暖面不改色。
“但帐会算,路会量,时间会排。打仗的事归大将军,往前线运东西的事,我管得了。”
雍正的手指在御案上又点了两下,这是他拿定主意的习惯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