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东的案子办完,消息传得比春风还快。
济南府的差事收尾用了五天。
田文镜亲自审了盐道衙门的帐,从盐运使傅敏嘴里又挖出来四万两的窟窿,加之王士俊和赵德润的部分,整个山东的赃款追缴总数定格在十二万七千两。
这笔银子连同封存的粮食折价一并解送京城的时候,宁暖暖没跟着走,她带着孙嘉淦拐去了江苏。
江苏的情况比山东好一些,但也只是好一些。
盐课的八万两差额查清了,问题出在扬州盐道衙门的一个六品经历和两个书办身上,三个人合伙在解送环节动的手脚,把银子藏在沿途的一个寺庙里,寺庙住持是其中一个书办的叔伯兄弟。
宁暖暖到扬州的时候那座寺庙里的银子已经被转移了一半,剩下的四万两埋在后殿的香灰底下。
何广带着兵去挖的时候,住持还念了两声阿弥陀佛。
“大师,您这佛祖座底下埋着四万两赃银,阿弥陀佛怕是念不灵了。”何广蹲在坑边往外搬银箱。
住持闭了眼不说话。
三月初,宁暖暖回到京城的时候,朝堂上的气氛已经变了。
变化不是某个人说了什么话或者某道奏折引发了什么争论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。
各省督抚衙门的官员们突然变得勤快了,田赋的报表数字跟往年相比规矩了不少,有三个省的布政使主动向户部补报了去年的差额,理由五花八门,什么“核算有误”、“文书笔误”、“解送途中损耗重新估算”。
蒋廷锡把这些补报的数字汇总了一下,凑出来九万两。
“九万两。”雍正在养心殿里拿着汇总表看了一遍。
“以前催了八百道催不出一文钱,现在不催自己送上来了。”
张廷玉在旁边记录,插了一句。“各省的动静不小,有些官员开始清理积年的老帐了,生怕银庄的数据比他们先到京城。”
“怕了好。”雍正把汇总表搁下。“就该让他们怕。”
三月初十,雍正在养心殿召了一次小范围的议事。
在场的有张廷玉、蒋廷锡、胤禟和宁暖暖,外加从山东赶回来述职的田文镜。
田文镜这趟差办得不算漂亮,王士俊在他眼皮子底下贪了三年他愣是没揪出来,虽说事后配合得力,但前面的失察是实打实的。
他进养心殿的时候腰弯得比平时低,脸上的褶子挤在一块。
“文镜。”雍正叫了他的名字。
“臣在。”
“王士俊的案子你有什么想法?”
田文镜顿了一拍。“臣失察,请皇上降罪。”
“朕要降你的罪还用等到今天?”雍正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。
“朕问你的是想法,不是请罪词。”
田文镜站直了身子。
“臣的想法是,山东的问题不是个例。臣在山东三年,盯着的是河工和赋税的大数,底下人在小处做手脚,臣确实顾不过来。不是不想管,是管不了那么细。一个省几十个州县,每个州县几十号人经手银子,臣就是长了一百只眼也看不全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帮手。”雍正接了他的话。
田文镜没吭声,这话他不好接,帮手是谁?银庄的人?那等于承认自己不行。
宁暖暖在旁边开口了。“田大人不用为难,银庄的数据只是一面镜子,照出来的问题还是得地方官去处理。关键不在于谁查出来的,在于怎么让这种事往后少发生。”
雍正把目光转向她。“弟妹有方案?”
“有半个方案,今天先说前半截。”宁暖暖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递上去。
“各省的税银征收目前是单线流程,从州县衙门收银,汇到布政使衙门,再解送户部。中间三个环节全靠官员自己报数字,没有第三方校验。我的建议是,在每个税收大省的省会设一个银庄审核处,职能就一个,把银庄掌握的商户缴款数据定期跟布政使衙门的报表做比对,发现差异立刻上报。”
蒋廷锡翻着那张纸。“审核处归谁管?”
“归户部管,人由银庄出,经费从铸币税里拨。”
田文镜的表情松了松,审核处归户部不归银庄,等于是朝廷的机构用银庄的数据,面子上过得去。
“哪些省先设?”雍正问。
“先设五个,山东、江苏、浙江、广东、四川。跟上回查帐的五个省映射,数据基础现成的,三个月就能运转。”
雍正想了想。“田文镜,你回山东以后第一个设,做个样板出来给其他省看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议事散了以后,胤禟和宁暖暖一块出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