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府比章丘大了十倍不止,城墙高两丈多,护城河宽得能跑船。
宁暖暖一行人进城的时候是二月二十二午后,没走正门,从东便门进去的。
田文镜派了一队亲兵在城门口接应,领头的是田文镜的戈什哈,姓常,长着一张驴脸,不爱说话。
“巡抚大人让小的先带王妃去驿馆歇脚。”
“不歇了,直接去布政使衙门。”
常戈什哈愣了一下。“王妃,布政使衙门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怎么了?”
“王士俊今天早上称病,说卧床不起,衙门里的事交给了左参议代管。”
宁暖暖骑在灰马上笑了。“称病?行,那我去他府上探病。”
王士俊的宅子在济南城西的一条深巷子里,三进的院落,门口两棵老槐树。
宁暖暖到的时候,门房正准备关大门,看见一群带刀的兵跟过来,门关到一半又缩回去了。
“布政使大人在家吗?”何广上前一步。
门房堆着笑。“大人身子不适,今日不见客。”
宁暖暖翻身下马走上台阶,一只手推开了半掩的大门。
门板是两寸厚的榆木,铜钉铆着,少说三百斤,她一推就开了,铜门环在门板上晃得哐哐响。
门房张着嘴忘了拦。
穿过前院到中堂,王士俊穿着一身家常的灰布袍子坐在太师椅上,旁边站着一个大夫正在收药箱。
他看见宁暖暖进来的时候端着药碗的手抖了一下,药汁洒了两滴在袍子上。
“王大人好雅致,喝着药看着院里的梅花。”宁暖暖在中堂里扫了一圈。
“这宅子不错,三品官的俸禄养得起吗?”
王士俊放下药碗站起来。
他五十出头,瘦高个,留着三绺胡须,面相算得上端正,搁在官场里属于看着就靠谱的那种人。
“王妃大驾光临,下官有失远迎。”
“别客套了。”宁暖暖在他对面坐下,何广站在她身后,孙嘉淦抱着一摞帐本跟进来在侧面坐了。
“三天前我让徐本给你带话,让你来章丘自首,你没来。”
王士俊的喉结动了动。“下官身体确实不适。”
“那我让大夫给你诊一诊?”宁暖暖扭头看了看正往外走的大夫。“先生,王大人什么病?”
大夫被叫住了,回头看了王士俊一眼,又看了看宁暖暖身后那排兵,老实回答。“回这位夫人的话,王大人偶感风寒,不碍事。”
“风寒。”宁暖暖把三个字咂了一遍。“王大人,风寒吃两剂药就好了,你别把自己眈误成重症。”
王士俊站在那里,手攥着椅背的扶手。“王妃,下官有话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章丘的事,下官确实有失察之责。但下官在山东任上三年,修河堤、赈灾荒、清积案,桩桩件件有据可查。下官不是贪官。”
“你不是贪官?”孙嘉淦把帐本往桌上一摞。
“王大人,章丘县三年多征的田赋加征款合计十一万四千两,这笔钱走的是陆丰号的帐,没进县衙的正式帐目。盐课被截的二十三万两走的是盐道衙门和解送途中两个环节,银庄的流水跟你衙门的报表差额清清楚楚。你说你不是贪官,那你是什么?聋子?瞎子?”
王士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“孙嘉淦,你一个六品员外郎,跟本官说话注意分寸。”
“分寸?”孙嘉淦从椅子上站起来,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了。
“二十三万两盐课银子,十一万多田赋加征,全省物价比官报高了五成到七成,老百姓的地一亩一亩被吞,你跟我说分寸?”
宁暖暖抬了抬手,孙嘉淦闭了嘴坐回去,鼻子还在喘粗气。
“王大人,我不跟你争辩你是不是贪官。”宁暖暖从帐本摞里抽出一本翻开。
“赵德润在章丘县衙藏的那三本真帐你看过没有?”
王士俊没回答。
“那我念给你听。雍正七年秋,陆丰号经赵德润之手向布政使衙门&039;进献&039;白银三千两,名目写的是&039;修缮公署银&039;。献了两千两,名目是&039;河工捐银&039;。,名目变成了&039;军需协济银&039;。”宁暖暖合上帐本。“三笔合计一万两,打到了布政使衙门的公帐上,但布政使衙门的支出记录里查不到映射的花销。这一万两进了公帐以后去了哪,王大人比我清楚。”
王士俊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了。
“你不说也行,赵德润已经说了。”宁暖暖把另一份口供递过去。
“赵德润的交代,这一万两银子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