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粮食值钱的时候就是银子,有人拿刀看不奇怪。但十二间大仓房,按一间存粮五百石算,六千石粮食。章丘全县一年的粮食产量才两万石出头,他一家存了将近三成。”
“囤粮抬价。”孙嘉淦把四个字咬得清楚。
“不光囤粮抬价。”宁暖暖从土丘上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。
“他把粮价抬上去以后,老百姓买不起粮就得卖地,地卖给谁?卖给陆家。陆家有了地再种粮,种出来的粮继续囤,囤完了粮价继续涨,老百姓再卖地。一个死循环,几年转下来全县的地都姓陆了。”
何广嘬了嘬牙花子。“这不是做买卖,这是吃人。”
“比吃人还恶心,吃人好歹痛快,这是一口一口慢慢吸血。”
回到客栈已经是掌灯时分。
宁暖暖让银庄的伙计把今天收集的数据整理成表格,自己在油灯底下给京城写了两封信。
一封给胤禟,说了章丘的情况。
一封给雍正,附了物价对比表和陆家的初步调查结果。
何广把信封好了揣进怀里。“东家,走驿站还是走商路?”
“走商路,快马两天到京城,驿站的消息容易被地方截住。”
孙嘉淦在隔壁房间磨墨写自己的笔记,磨着磨着推门过来了。“福晋,明天去不去县衙?”
“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去了县令就知道有人来查了,消息传到陆家,陆家连夜转移粮食销毁帐目,咱们就白跑了。”
“那明天做什么?”
宁暖暖把灯芯挑了挑。
“明天去乡下,找几个种地的老农聊聊,听听他们嘴里的章丘是什么样子。官府的数字会骗人,老百姓的日子不会。”
孙嘉淦点了点头退出去了,走到门口又折回来。“福晋,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查出来以后,您打算怎么办?章丘县令是七品,他上头还有知府,知府上头还有布政使王士俊。这条线牵到哪一层,您心里有数吗?”
宁暖暖把笔搁在砚台上。
“牵到哪一层就查到哪一层,我手里有皇上的手谕,查的是税银亏空,不管对面坐的是七品县令还是三品布政使,帐对不上就得给个说法。”
“王士俊在朝里有人。”孙嘉淦把话说得很直。
“我在朝里也有人。”宁暖暖把灯芯又挑亮了一点。“我那个人坐在养心殿里。”
ps:”我那个人坐在养心殿里。”就冲这句话,求个催更不过分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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