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三,孙嘉淦带着工部的人到通州踏勘去了。
宁暖暖没跟着去,她在通泰行跟李茂才核对铁料的供应计划。
从太原运铁料到京城,走老路子又是半个月起步,她得把时间卡死了,不然开春化冻以后工期赶不上。
“东家,太原作坊那边说,六十万斤铁料分六批走,每批十万斤,第一批二月初就能发。”李茂才把信递过来。
“走哪条路?”
“走井陉,过真定,从保定进京。”
宁暖暖摇头。“太慢了,走井陉翻太行山,十万斤铁料得用四十辆大车,山路上一天走二十里顶天了,换条路,从太原沿汾河南下到风陵渡,走黄河水路到开封,再从开封走运河北上进通州。”
李茂才在心里算了一下。“水路快是快,但黄河这段不太稳当,万一翻船……”
“所以第一批走陆路打底,第二批开始走水路,陆路那批慢点没关系,先到了就先用,水路那批赶上了就赶上了,赶不上也不眈误工期。”
李茂才点头,拿笔记下来。
二月初二龙抬头,孙嘉淦的踏勘报告递到了养心殿。
报告里把京城到通州这四十里的地形吃透了,哪段是平地,哪段有坡,哪里要过河架桥,哪里要填沟垫路基,标得清清楚楚。
四十里路拢共分了八段,每段五里,其中六段是平地,一段有个缓坡,一段要跨一条小河。
缓坡不陡,坡度不到一成,铁轨铺上去马车跑得动,小河窄,两丈宽,架个铁桥就过了。
雍正看完报告,当天发了旨意,调顺天府和通州的民夫开工修路基。
旨意到了顺天府,府尹杨超曾有点犯愁。
修路基要人,正月里地还没化透,农闲没结束,人倒是好找,但四十里的路基不是小工程,少说得两千人干一个月。
“两千人的工食银子从哪出?”杨超曾在衙门里跟师爷商量。
师爷翻了翻旨意。“圣旨里写了,工食银子从工部支,每人每天三十文,管两顿饭。”
“三十文够吗?”
“够了,京城周边的短工价就是这个数,管饭的话还抢着来。”
二月初五,征工的告示贴出去了,贴在通州城门口、京城东直门外、朝阳门外三个地方。
告示贴出去第二天,来报名的人排了半条街。
不是三十文的工钱有多诱人,是告示上写了一行字。
“此工程为朝廷铺设铁轨所用,做工满三十日者另赏银一两。”
一两银子的赏银才是真正的诱饵。
三天之内,两千人凑齐了,还多出来五百人挤不进去。
杨超曾一咬牙,又加了三百人的名额,反正多三百人工期能缩短好几天。
二月初八,两千三百个民夫分成八队,每队负责五里路段,同时开工。
路基的做法宁暖暖画了详细的图纸,孙嘉淦拿着图纸到工地上给各队的工头讲解了半天。
先挖出一道浅槽,深一尺宽六尺,槽底夯实了铺碎石,碎石上面再铺一层细砂,砂上放枕木,枕木上钉铁轨。
这套工序说起来简单,干起来却有讲究,碎石要分三层夯,每层都得踩实了再铺下一层,不然以后跑重车轨道会塌陷。
宁暖暖隔三天去工地看一回,不是她闲,是她不去没人看得出哪里有问题。
第一回去的时候,第三段的工头偷懒,碎石只铺了两层就往上盖砂,被她一眼瞅出来了。
“这段重来。”
工头脸上挂不住。“福晋,这不都夯实了吗,踩上去硬邦邦的。”
宁暖暖没搭理他,走到路基边上,抬脚一踩。
那一脚踩下去,夯实的碎石面直接塌了一个脚印大的坑,深有三寸,工头的脸白了。
“两层碎石夯出来的路基,连我一脚都扛不住,你让它扛十万斤的铁轨和货车?”宁暖暖把脚从坑里拔出来。
“重来,三层碎石,每层实夯三遍,下回我再来看,要是还是这样,换人。”
工头哆嗦着应了,当天就带人返工。
何广回去跟何玉柱说起这事,何玉柱咋舌。“福晋一脚把夯实的路基踩塌了?那得多大劲?”
“你没看见工头那脸色,跟见了鬼一样。”何广蹲在马棚门口磕瓜子。
“以后那帮民夫提起宜亲王妃,估计跟提阎王爷差不多。”
胤禟在银庄那边也没闲着,他的活儿是盯银子。
工部拨下来的三万两要分批支出去,每一笔花在哪了,买了什么料,雇了多少人,他让张掌柜的人一笔一笔记着。
不是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