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正三年正月十六,年还没过完,宁暖暖就把修路的方案整理妥了。
方案分了两份,一份是常规的碎石硬面路方案,预算、路线、工期全列齐了,中规中矩,挑不出毛病。
另一份压在底下,只有三页纸,纸上画了一个东西。
两根铁条并行铺在地上,间距四尺二寸,铁条底下垫着枕木,枕木嵌在碎石路基里。
铁条上面跑的不是普通马车,是底下装了铁轮子的平板车,四匹马拉着,车上堆满了货。
胤禟蹲在桌前看了半天,手里的核桃忘了转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轨道。”宁暖暖拿笔杆子指着图上的铁条。
“马车在土路上跑,轮子陷土里,阻力大,马费劲,走得慢,换成铁轮子在铁轨上跑,阻力小了十倍不止,同样一匹马拉的货翻五六倍。”
“铁轮子在铁条上跑?”胤禟的眉头拧了一下。“滑不滑?”
“铁轮子内侧有凸缘,卡在铁轨边上,跑不偏。”宁暖暖翻到第二页,上面画了轮子的截面图。
“你看这个轮子的型状,内高外低,天然往轨道里面靠,除非马使劲往旁边拽,否则车跑不出轨道。”
胤禟蹲着挪了两步,换了个角度看图纸。
“铁轨得多少铁?”
“从京城到太原五百里,太远了,先不做。先做一段短的试试,比如京城到通州,四十里。”宁暖暖在图纸上画了条线。
“通州是漕运码头,南方来的粮食、丝绸、茶叶全在通州卸船,再用马车拉进京城。从通州到京城这四十里路,每年过的货有几百万石,全靠骡马大车,慢得要死。”
“四十里铁轨用多少铁?”
“我算过了,铁轨加枕木加路基,四十里大约需要铁料六十万斤,折银三万两左右,加之人工和其他杂项,总预算五万两出头。”
胤禟把核桃掏出来了,转了一圈。
“五万两修四十里路?比碎石路贵不了多少。”
“路基的钱差不多,贵在铁料上。但铁轨修好了能用二十年,碎石路年年得补,十年下来碎石路的维护费比铁轨高。”
胤禟站起来,在书房里走了两步。“这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四哥说?”
“明天。”
“明天?年才过完,四哥正月里不议事的。”
“我让小德子递了话了,皇上说正月十七午后有空,让咱们带着方案进宫。”
胤禟停了脚步。“你连进宫的日子都定好了,那你问我干什么?”
“问你觉得铁轨这事靠不靠谱。”
“我觉得靠谱个屁,我连铁轮子长什么样都想不出来。”
“想不出来没关系,明天进宫你就负责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皇上问到银子的事你接话,别的我来说。”
胤禟哼了一声。“又是我当钱袋子。”
“你当钱袋子当得多好,谁不夸宜亲王会赚银子。”
“是夸我会赚还是夸我会被你花?”
何玉柱在门口端着果盘进来,听见这话咧了下嘴,被胤禟一个眼刀剜回去了。
正月十七午后,养心殿。
雍正刚歇完午觉,脸上还带着点倦意,但精神不差。
张廷玉照旧站在侧面候着,手里捧着正月里积压的折子。
宁暖暖把两份方案都递了上去,雍正先看的碎石路方案,翻了两页搁下了,拿起第二份。
三页纸,雍正看了一刻钟。
看完了没说话,把图纸平铺在御案上,手指沿着那两根铁轨的线条从左划到右。
“铁轮子在铁条上跑。”雍正的语气听不出情绪。“这东西试过没有?”
“没有大规模试过,但原理我验证过了。”
宁暖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,黄铜做的,巴掌大小,是两根细铜条钉在一块小木板上,铜条上面搁了一个拇指大的小铜车,车底下四个小铜轮子,轮子内侧有凸缘。
她把小木板搁在御案上,用手指推了一下小铜车。
铜车沿着铜轨滑了出去,滑得又快又稳,从御案这头一直滑到那头,撞在镇纸上才停下来。
雍正盯着那个小铜车看了三息,伸手柄它拨回来,又推了一下,铜车又滑了出去。
“阻力确实小。”雍正的手指捏着小铜车转了转。
“但这是铜的,光滑。换成铁的呢?铁粗糙,阻力会不会大?”
“铁轨表面打磨光滑就行,不需要跟铜一样亮,只要没有毛刺和凸起,阻力一样小。”宁暖暖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