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正二年腊月,通泰行的年终盘帐出来了。
数字很好看,全年营收比去年翻了一番还多,巴里坤互市、保定粮行、太原蒸汽机作坊三条线全在赚钱,京城总号的流水更是月月刷新。
但宁暖暖看着帐本的时候,眉头皱了。
皱的原因不是帐上的数字,是帐本后面附的一份“损耗清单”。
这份清单记录了全年各条商路上货物运输的损耗。
京城到巴里坤的茶叶,路上损耗两成;太原到京城的铁锅,路上碎了一成五;汉口到北京的丝绸,因为翻车、淋雨、过河等意外,折损了近两成的货值。
合计起来,全年因为运输损耗的货值超过了三万两。
三万两,够造一百五十台蒸汽机了。
宁暖暖把清单拍在桌上。“李茂才。”
李茂才从隔壁屋子里探出头。“东家。”
“去年从太原运到京城的铁锅,走了多少天?”
李茂才不用翻帐本,这些数字他记得死死的。
“最快的一批十二天,最慢的一批二十六天,平均十八天左右。”
“从汉口到北京呢?”
“走水路转陆路,顺的时候一个月,不顺两个月都有可能,去年七月那批丝绸就是在黄河边上等了半个月才过的河。”
宁暖暖把帐本合上了,三万两的损耗,十八天的路程,两个月的等待,这些数字在她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。
问题出在路上。
大清的官道修了几百年了,最好的路面也不过是夯土加碎石,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,马车陷进去出不来是常事。
水路倒是快,但受季节影响大,枯水期走不了船,汛期又太危险。
路不好,货就运不快,运不快就赚不了钱,赚不了钱就发展不起来。
这道理放在现代叫“要想富先修路”,放在清朝也一样适用。
腊月十五,胤禟从银庄回来,带了一身寒气进门。
宁暖暖正在书房里铺了一张大纸画东西,纸上画的是从京城到太原的路线图,标注了沿途的驿站、河流、山口。
“你画什么呢?”胤禟搓着手凑过来。
“你来得正好,坐下,我跟你算一笔帐。”
胤禟搬了把椅子过来坐下,核桃掏出来转着。“什么帐?”
“通泰行今年因为路上损耗亏了三万两,你知道吧?”
“知道,我看了清单了,肉疼。”
“不止咱们一家亏,京城大大小小的商号,做跨省买卖的,每年花在路上的银子和损耗加起来是个天文数字。你去问张掌柜,银庄那些客户里做长途生意的,哪个不抱怨路不好走?”
胤禟想了想。“张掌柜确实提过,说有个做木材生意的客户,从云南往京城运金丝楠木,路上走了四个月,到了以后木头裂了三根,亏了好几千两。”
“四个月。”宁暖暖在纸上的太原位置画了个圈。
“从京城到太原,五百里地,马车走十八天,如果路修好了,我说的不是现在那种夯土路,是硬面路,平整的、不怕雨的硬面路,马车能走多快?”
“路好了……七八天?”
“再快点呢?”
“五六天?”胤禟拿不准。
宁暖暖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。
“如果路面足够平整,马车不颠簸,不陷泥,不需要绕路避坑,从京城到太原可以压到五天。五天跟十八天的区别是什么?是一个月能跑六趟还是两趟的区别,是同样多的马车同样多的人手运三倍的货。”
胤禟的核桃转慢了。“你想修路?”
“不是我想修,是必须修。”宁暖暖用笔杆子点着地图上的线路。
“蒸汽机作坊在太原,铁锅卖到巴里坤去,茶叶从南方运上来走互市,所有的东西都在路上跑。路就是命脉,命脉不通,其他的做得再好也是打折扣。”
“可修路要花多少银子?”胤禟问到了点子上。
“从京城到太原五百里,修一条好路得多少钱?”
宁暖暖搁了笔。“这就是我今天要说的第二件事。”
她从桌子底下抽出另一张纸,上面写了一份初步的预算。
“我算了一下,如果照现在的修路法子,夯土加碎石加侧沟排水,每里的修筑费用大约一百五十两到两百两。五百里就是七万五千到十万两。”
“十万两?”胤禟的核桃停了。“谁出?”
“这笔帐可以算另一种方式。”宁暖暖拿起笔在预算旁边写。
“修了路以后,通泰行每年省下的损耗加之多跑的趟次带来的收益,至少多出